查看《第九個寡婦》小說信息

第48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老樸心動起來,七塊錢,買了一堆鱉肉,還餘下三塊,說不定夠給葡萄買點好看的,好玩的。他說:「那就七塊錢。你得給我推家去。」他指指漢子的獨輪車。漢子一嘴的「是!是!是!」

兩人低下頭來搬鱉時,老樸失聲叫出來。鱉正伸出它蒼老的頭。那是個黑裡帶綠的頭,頭上有一些絨毛般的苔蘚,頭顱又大又圓,一條條深深的抬頭紋下面,一雙陰冷悲涼的眼睛。老樸叫,就因為被這雙眼瞄上了。誰被這雙眼瞄上也怕。

老樸說什麼也不買那隻鱉了。

漢子在街上追老樸,嘴裡直喊「六塊,六塊!」鱉看著這兩個追來追去的雄性人類成員,覺著沒什麼看頭,又把它那顆古老的頭臉縮了回去。

漢子說:「你要我給你跪下不?」

老樸站下來。老闆這時想到了葡萄的公爹。他也不知道什麼讓他莫名地悲哀成那樣。他去給窮農戶分富農戶的田地、浮財時,末了還是讓他看見這樣的窮農戶。窮農戶還是讓他滿心酸脹。他自己的俘財也叫人分了,滿世界還是這種讓他慘不忍睹的窮農戶。

老樸把錢給了他,有氣無力地說:「你也別找了,全拿去吧。」

窮農戶漢子突然叫:「哎呀,毛主席萬歲!」眼圈都紅了。他邁開要龍燈的雲場步子,把獨輪車「吱扭扭」地推進了史屯。他說老樸一定殺不了這鱉祖宗,二十多斤呢。他推薦自己做鱉屠夫。

可是葡萄、老樸、漢子三人守了一晚,鱉就是不伸頭。賣鱉的漢子說:「還沒我就有它了。」他蹲在地上,手慢慢摸著它厚厚的甲殼,上面的紋路和山上岩石一樣。漢子對鱉說:「你知道我心思,是不是?知道我不懷好心,把你賣給別人,要宰你了,是不是?」

漢子對老樸和葡萄說:「俺爺在世的時候,這鱉和他可親,他走它就走,他坐下它就臥他邊上,他在院裡曬太陽,它也曬。」

老樸說:「它不伸頭,咱也拿它沒法子。」

漢子說:「要不燒鍋水,咱就把它活煮?」

葡萄說:「那會中?燙著死得死老半天,恁厚的殼呢。那可是疼!」

三人都不吭聲,油燈裡的油淺下去,煙起來了。

老樸叫漢子先回。漢子為老樸不讓他找的四塊錢心虛,不過還是走了。

第二天過小年,老樸幫人寫春聯寫到夜裡十點才回來。一進窯洞見葡萄旁邊坐著個陌生女人,再看,陌生什麼?是他妻子。土坯搭木板的床上,躺了兩個孩子,腳對腳睡著了。妻子穿件呢子短大衣,裡面一件棉襖,頭上裹著又厚又長的羊毛圍巾。一向圖漂亮的妻子這時把自己捆成了個毛冬瓜。葡萄只穿件薄棉襖,藍底白細條子,自織的布,幾十年前的樣式。她在屋裡生了個炭爐,上面坐個花臉盆。水氣把她臉繚得溼漉漉的。一個屋裡的人,過著兩個季節。

第九個寡婦八(5)

葡萄說:「先擠擠,中不中?」她拍著手指上的炭灰往外走。「明天鋸塊板子,把床再搭搭。」

第二天晚上,葡萄把兩塊木板用推車推來了。板上還有一層層的大字報,有幾十層厚。老樸的妻子也不會幹活,在一邊虛張聲勢,「我來我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