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他痛苦的垂下修長的睫『毛』,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沉默了半響,他抬起另外一隻手,將路樂樂手裡的銀針輕輕的拿掉,放在旁邊,輕輕的說,「如果這樣,請不要給我施針吧。」
「不行,這樣你會熬不過去的。那是腐骨之痛,你承受不了的。」
「我能承受。」他堅定的說道,血絲從嘴角慢慢溢位,「我所不能承受的將身邊的人忘記掉,是一夜之間,忘記了所有的人,是一夜之間,世界一片黑暗。如果有時間,我寧肯在這種痛苦之中再看看你們,在將你們記得更久一些。」
路樂樂低下頭,已經說不出話來。
「今晚毒發,你可不可以就在這裡?」
「我會的,接下來的日子我都會的。」她咬著唇,將淚水『逼』了下去。
「樂樂。」他笑了笑,有些蒼白無力,模糊的視線中,她一襲白衣猶如空中的浮雲,慢慢散去。心裡頓時一驚,他驚慌的抓住她,想起初見時,她站在正王府的大廳裡,一襲紅衣,衣衫還有些凌『亂』,甚至頭髮上還沾著草屑,『摸』樣精緻的可愛,有些傻里傻氣。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眼底閃過一抹陌生的驚豔。如果那個時候,他知道她是路樂樂,今天會不會不是這種光景。
「你穿紅『色』的衣服,好漂亮。」他輕聲的說道,聲音在風中顯得那般的無力和輕柔,如暖暖的春風,「像南疆傳說中紅『色』的西番蓮。千年來,白『色』的粉『色』的西番蓮居多,而最為罕見的是一種黑白花瓣和純紅『色』的西番蓮。而我獨獨認為,紅『色』的最好看。那樣的熱烈,那樣的明媚。」
「未然,你等等我。」路樂樂起身,忙奔回自己的房間,將那件紅『色』的衣衫穿上,鏡子中的自己,已經相比前半個月前消瘦了許多,蒼白的臉孔,唯有那雙早就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眸有些神『色』。
其實,她心裡已經滿足了。他沒有喊她一聲禮兒,而是將她當做路樂樂。
無盡的黑暗,要讓人窒息的痛苦,那些翻卷的記憶猶如『潮』水般將自己湮沒。那年的飄雪,那個小女孩一身白『色』的狐裘站站他身前,拉住他的手,朝他偷偷一笑。
他蜷曲著身子,咬著唇忍受著毒發的痛苦——禮兒……他低聲道,對不起。
他也不明白,為何此時,會對禮兒說對不起。為何此時,會如此的想念她。心裡會無限的愧疚……
對不起。他再次低喃。
門被推開,他慌忙抬頭,在黑暗中,一抹暈染的紅『色』漸漸靠近,朝他緩緩走來——那是他一生中,在他生命盡頭唯一想得起,看得到的顏『色』了。
他笑了笑,想到自己一定笑得很難看,身子因為疼痛不時的顫抖著,好幾次,專心的疼痛就快讓他暈厥過去,然而,他怕的就是,醒來,周圍連這唯一的顏『色』都看不到。
他慢慢向她伸出手,拉住她的冰冷低聲手,學著她平日輕快的語氣道,「路樂樂,再下泱未然,很高興認識你。」真的很高興認識了她,不是因為前世,不時因為她的命定中人,只是因為她是路樂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