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菱緩緩抬了頭,虛弱的她眼睛裡一點兒神都沒有。
蘇墨坐在了地上,攬過了紫菱,嘴裡喃喃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曾經說過,我要保護你……可是,我做不到……對不起……」
紫菱虛弱的靠在蘇墨的懷裡,輕點了下頭,道:「主子,是奴婢對不起你,是奴婢不小心……主子心裡苦,奴婢知道,主子撐的也苦,奴婢心裡也知道……死前,能見主子一面,奴婢已經很開心了……」
蘇墨聽著,鼻子越發的酸澀,眼淚更是流個不停。
「主子……你說,被仗斃的時候痛嗎?」紫菱問道。
她見過仗斃,那個時候還是在南朝,宮裡的奴才犯了錯,罰了仗斃,她正好去為主子拿東西時經過,那淒厲的叫聲持續了很久,一個人……就被活活的打死了……她應該不會持續那麼久就死了吧……
蘇墨抱著紫菱的身子的手緊了幾分,她沒有見過仗斃,可是,被棍子一下一下的打死,期間的疼痛可想而知……
「我不會讓你受那份罪的……」蘇墨微微仰起頭,緩緩說道,聲音裡存了幾分顫抖。
紫菱嘴角扯出一個艱澀的笑意,輕聲說道:「主子說了……奴婢自是信的……」
「就算到了如今,你還信我的話嗎?」蘇墨有些悲憤的激動,哭著說道:「當初讓你走,你不走,你為什麼要留下來陪我……」
紫菱抿了唇,默默的留下了眼淚,緩緩說道:「奴婢不怨,如今,奴婢只恨自己不能陪在主子身邊,以後……主子就只有一個人了……」
蘇墨一聽,死死的咬著唇,半響,方才拉起紫菱,嘴角含笑的說道:「我親手做了幾個小菜……」
說著,她將食籃裡的幾樣菜拿了出來,最後,還有一碗紫菱愛吃的蛋花湯,她端著碗,顫抖的遞給她……
紫菱笑著接過,她知道,這個是她和主子最後一起的時光了,她安靜的吃著菜,喝著那碗蛋花湯,此刻的嘴裡食之無味,但是,她的心是幸福的……
蘇墨別過頭,不忍看紫菱,手死死的攥著,她有幾次想去打翻那碗湯,可是,最終忍住了,看著紫菱嘴角的笑,她的心在被人凌遲著……
紫菱放下碗筷,虛弱的看著蘇墨,抬起手為她擦掉臉頰上的淚水,「主子……紫菱想看你笑,你好久沒有笑過了,紫菱彷彿……都要忘記了你笑的樣子……」
蘇墨深深的吸了口氣,露出一個絢爛的笑容,這些都是紫菱最後的要求……
紫菱靠在蘇墨的肩頭,眼睛彷彿變的十分沉重,她氣若游絲的說道:「王爺想問奴婢您和趙公子信裡的內容……其實,奴婢是真的不知道……」
蘇墨輕輕的擁著紫菱,靜靜的聽著,緩緩問道:「紫菱,你後悔過嗎?」
紫菱虛弱的搖了下頭,說道:「奴婢不後悔,如果有下輩子……奴婢還要伺候你……奴婢知道主子孤單,自小老爺和夫人離開了主子……皇上又將您嫁到這麼遠……主子其實只是害怕孤單……主子是愛王爺的……」
紫菱的思緒漸漸有些混亂,眼睛一張一合的,嘴角溢位了黑紅的血絲,但是,卻露出淡淡的笑,那樣的笑燦爛的好似是用生命來演繹最後的一刻。
「主子……奴婢……不……能……伺……候……你……了……」
話音落,紫菱的身子彷彿破敗的柳絮癱倒在了蘇墨的腿上,她嘴角含笑,眉頭深蹙,那渲染了唇瓣的血異常的刺目。
蘇墨眼眶含淚,神情呆滯的坐在那裡,手,輕輕拂過紫菱的臉,喃喃自語的說道:「紫菱,對不起……下輩子,我不要你伺候,我要你做我的妹妹,讓我來照顧你,讓我為你阻擋一切……」
牢裡的安靜終於引起了外面的人的懷疑,張姓侍衛上前一看,頓時睜大了眼睛,急忙喚了人,急切的說道:「快通知王爺!」
蘇墨抬起衣袖,輕輕的擦拭掉紫菱嘴角的血跡,每一下都很仔細小心,外面的嘈雜完全沒有影響到她的動作……
不一會兒功夫,外面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暗牢裡湧進了許多人,蘇墨緩緩抬頭看去……
尉遲寒風臉色有些凝重的向她看來,冷峻的臉上有著些許的驚詫……
蘇墨垂了眸,將紫菱輕輕放下,起了身,向牢房外走去,她緩緩挪動著身子,每一步,都走的艱難,她在尉遲寒風的面前停下,悽美的一笑,道:「你想知道我給趙翌的信裡是說什麼嗎?」
尉遲寒風微微蹙眉,菲薄的唇微張了下,沒有說話。
蘇墨嘴角的笑越發的濃郁,她嘲諷的看著尉遲寒風,緩緩說道:「我傾訴對他的愛慕,我訴說著相見恨晚,我告訴他生不逢時未嫁時,我對他說……且行且珍惜,相離莫相忘……」
說道最後,蘇墨的聲音漸漸的變得尖銳,她看著尉遲寒風臉上難掩的憤怒,嘴角含著不屑的笑,上前了兩步,眸光變的狠戾,緩緩的說道:「尉遲寒風,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願意生你的孩子嗎?我現在就告訴你……因為,我無法面對趙翌……」
尉遲寒風揹負的手捏的「嘎嘎」作響,蘇墨的話猶如利刃在挖著他的心,「呵呵,難怪你不肯跟南帝走,難怪就算受苦你也不肯離去……本王一直都錯了,以為你的心思在南帝的身上……卻原來是趙翌……」
「是!」蘇墨擲地有聲的說道,嘴角的笑意有著釋然,那種彷彿堆在心裡的事情突然得到了釋放一般。
「蘇墨!」這兩個字,尉遲寒風是從禁閉的牙齒裡溢位,他看著蘇墨那囂張的神情,多想一把撕碎,猜測是一回事,聽到她親口說出又是另一回事。
尉遲寒風微眯了眼眸,渾身的寒氣籠罩著周邊的空氣,他怒不可遏的抬起手就欲一巴掌揮去,就在手快要接近蘇墨的臉時,突然被人擒住……
尉遲寒月死死的抓住他的胳膊,臉色蒼白的嚇人,他本已經回去,可是,心裡始終放心不下,人還沒有回到雅筑就折返而回。
尉遲寒風見是寒月,甩掉了手。
「大哥,寒月很少求你,這次就當我求你,放過蘇墨和紫菱好不好?」尉遲寒月隱忍著心扉的不舒服,緩緩說道。
「不用了!」蘇墨冷漠的說道:「紫菱已經死了,不需要求他!」
「啊?」尉遲寒月錯愕的看著蘇墨,又看向牢裡,果然見紫菱臉色黑紫的躺在那裡,剛剛一進來見大哥要打蘇墨,竟是沒有注意,「怎麼會這樣?」
蘇墨笑了,眸光狠戾的看著尉遲寒風,緩緩說道:「是我,是我親手毒死了她……我無力保護她,也只有將她的痛苦減到最低……」
說完,只覺得眼前一黑,人向後倒去……
尉遲寒風反射性的向前想擁住,卻被尉遲寒月搶先一步,寒月抱起蘇墨,看了眼他後轉身離去……
尉遲寒風收回了自己的手,看著牢裡躺著的紫菱,淡淡的說了句「將她安葬了」後,轉身離開的暗牢,從始至終,牢裡的侍衛都處於驚愕的狀態。
尉遲寒風無力的回到寒風閣,站在窗前,遙望著那曾經安逸的院落,思緒陷入沉痛之中……
這一天的突變震驚了整個王府,所有人都驚詫著,芳華苑內的姬妾們更是紛紛打探著訊息,卻也只打聽到,關在暗牢裡的那個偷東西的紫菱被蘇墨用老鼠藥毒死了,大家不免暗暗心驚,紛紛臆測起來……
紛紛不解,不是蘇墨和紫菱交好嗎?怎麼會毒死她……
柳翩然有些呆呆的坐在院子內,她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一步,猛然間,想起早上蘇墨臨行的那抹狠戾,心,不自覺的打了個顫兒……
而,最為開心的,大概莫屬傅雅,她嗤笑之前自己的擔憂,此刻看來……竟是效果比預計的都好呢!
「寶珠,送訊息回去給主子!」傅雅笑著說道。
寶珠應聲離去。
訊息很快傳到了北國,西門雪慵懶的展開信,快速的閱覽完,嘴角微微上揚了一抹邪魅的笑意,深邃的眸子緩緩抬起,對著一側的莫離說道:「告訴小雅,收斂一些,我不希望蘇墨有事,惹了冥殤我不在乎,但是,卻始終是個麻煩!」
莫離微微點了頭,道:「是!」
他語氣一頓,想了下,方才又說道:「二少爺,寒月回東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