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外三十里處,尉遲寒風下令紮營,整頓好士兵後,帶著數百人眾和棺柩繼續前行著……
當尉遲寒風臉色略顯蒼白,身形消瘦的出現在眾人眼中時,除了尉遲木涵,所有人都跪倒在地,甚至,許多人看著棺柩而輕聲哭泣了起來。
尉遲寒風下了馬,單膝跪地,沉重的說道:「徵遠大元帥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頓時,震耳的聲音響起。
「微臣幸不辱命,現將大帥兵符交還皇上!」
尉遲木涵示意一側接過兵符,上前扶起尉遲寒風,輕拍了下他的肩膀,激動的說道:「寒風,辛苦了……」
尉遲寒風一臉的苦澀,此戰又豈可用辛苦所能概括。
「傳朕口諭!」尉遲木涵沉重的說道:「城郊建造思親園,安放為國獻身的將士們,撥銀一百萬兩,安撫逝去將士的家屬,這次凱旋而歸的將士,按照等級封賞!」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宮內的洗塵宴已設,隨朕先行入宮吧……」尉遲木涵說道。
尉遲寒風搖搖頭,說道:「臣先護送趙將軍回府!」
他的話一齣,頓時一片譁然,趙將軍府的人更是猛然抬頭看向他,這些日子的流言,雖然大家都不願意相信,可是,空穴不來風,當大家說的越來越多的時候,心裡不免亦起疑。
可是……此刻看去,大家不免心生疑惑,這樣的王爺……會是在戰場上公報私仇的人嗎?
趙暉上前,他單膝跪地,哀痛的說道:「趙翌何德何能得王爺護送?」
對於那個流言,他疑惑過,可是……他不相信!
尉遲寒風扶起趙暉,臉上有著難言的傷感,他緩緩說道:「為東黎而犧牲的任何一人,都值得本王送他一程,因為他們是為國而戰,為百姓而戰!」
說完,尉遲寒風大掌一抬,蕭隸頓時明瞭,送上早就準備好的白布,他臉色沉重的將白布繫於腰間,大聲喝道:「送趙將軍回府!」
「是!」
眾將士沉痛的應聲,紛紛繫上白布,扶著趙翌的棺柩緩緩入城,隨行的……還有尉遲木涵和黎玥城內的百姓!
趙暉走到趙翌的棺木旁,手……顫抖的拂過棺木,深吸一口氣,鏗鏘有力的說道:「趙翌,我趙家的好男兒……大哥帶你回家!」
所有人都低著頭,婦孺們更是泣不成聲,有些是失去了孩子,有些是失去了丈夫和爹爹……
勝仗回來,沒有想象中的歡呼,傷感籠罩了整個黎玥城,所有人一臉的沉痛,緩緩而行,漫天飛舞著的是紙鉑,所有人的心頭彷彿壓著巨石,無法喘息。
這時,天空上飄起了雪花,夾雜在細細而下的雨中,如此沉重的悲慟讓老天也為之動容!
那遠遠的隊伍從南城門穿梭而行,向趙府而去……
冥殤一襲黑袍站在人群中,看著緩緩而行的隊伍,一臉的寒氣,他利用趙翌的死想讓蘇墨恨尉遲寒風,卻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蘇墨竟是這幾個月都未曾出過王府,而傅雅已死,寶珠被囚禁了起來……
想不到他去離國一趟,竟是發生了這些個事端!
而如今,尉遲寒風一臉正氣的說出先行護送趙翌回府時,流言不攻自破,有些腦子的人都會懷疑那流言的可信性……
對於那些人信不信他不在乎,從頭至尾,他在乎的只有蘇墨一人!
冥殤眸光掃過尉遲寒風,只是一眼,轉身離去……
誰也不可以阻止他帶著蘇墨,他不僅僅要帶走她的人,她的心……他也要帶走!
趙將軍府邸,靈堂早已經設好,當趙翌的棺柩安放在靈堂前方,那大大的靈幡上寫著沉痛的哀悼,闔府上下,一片素白!
尉遲寒風一撩袍服,跪在靈堂前上了香,看著趙翌的靈柩,想起那並肩作戰的數月,一臉的沉痛……此刻,沒有身份的懸殊,有的,只是對戰死沙場的人的敬佩。
趙暉上前,開啟棺木,手顫抖的掀開覆蓋著趙翌屍體的白布,入眼的是他已經五官變形的臉……
趙暉沉痛的別過臉,雖然聽聞他被敵軍剝去了臉皮,可是……此刻看去,竟讓他無法接受!
臉上的肉已經有潰爛的跡象,他的手緊緊的攥著,當時的他……必是痛徹心扉。
想著,淚從趙暉禁閉的眼縫中滑落!
他仰頭睜開眼睛,手顫抖的將白布重新覆蓋,沉重的闔上了棺木。
「聖旨下……」
適時,小路子手持黃絹走了進來,眾人跪地迎接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天罡大將軍趙翌,誓死為國,忠勇犧牲,特追封為鎮國候,允其入葬皇陵!欽此——」
「謝皇上,萬歲萬萬歲!」趙暉沉痛的磕頭,接了聖旨,於私,他痛失弟弟,於公……趙翌不曾丟了趙家的臉面,誓死衛國的祖訓他亦做到,他是趙家的光榮。
+++++++
黎王府。
柳翩然一襲粉紅衣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鬢髮低垂斜插碧玉瓚鳳釵,顯的體態修長妖妖豔豔勾人魂魄。
她在銅鏡前轉了一圈,一臉的嬌態盡顯,數月不見,她要讓王爺看到她最美的一面……
「回稟側妃,王爺去了趙將軍府邸,皇上隨後將在宮中設宴,王爺恐怕是要到晚膳過後才回來!」
適時,門外傳來小丫頭喏喏的聲音。
柳翩然一怔,沒有想到尉遲寒風竟沒有先回府……猶然記得王爺那年,出征歸來也是先回府的,然後去的上蘭苑……
「知道了,退下吧!」柳翩然頓時失去了剛剛的興致,負氣的在軟榻上坐下。
「主子,王爺總是要回來的……」紙鳶笑著為柳翩然倒了茶水,緩緩說道。
柳翩然看了她一眼,接過杯盞,不曾說話。
這裡精心裝扮自己在等待著,北小院卻顯的淡然許多。
尉遲寒月立在窗前吹著笛子,蘇墨則安靜的看著書,小單和小雙靜靜的侍候在一側,時不時的在暖爐裡放些柴火。
「大哥這會兒想必應該進宮了吧……」一曲吹罷,尉遲寒月緩緩說道。
蘇墨放下手,淺笑的看著他,說道:「我說不去……你也不去,不是心裡很惦記著嗎?」
尉遲寒月淺笑,如她所說,大哥回來了,心也自然定了,他不去,不是不想大哥,而是……他貪戀著靜靜陪著她的時刻!
「大哥剛剛回來,必然有所忙碌,始終是要回府的,在這裡等他也是一樣!」
尉遲寒月灼熱的目光看的蘇墨心中微微一緊,有些慌亂的瞥過了眸子,沒有說話。
那人未曾回來時,她天天期盼著他回來,如今回來了……她卻害怕見面,拋卻了思念,他們之間那些揮不去的疼痛再一次的席上心頭。
夜幕低垂,尉遲寒風踏著沉重和疲憊回到了王府,當他退去一身塵埃站在北小院時,竟是踟躕不前。
良久,才帶著那堆積的思念踏入,腳步有著沉重和不安,當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時,菲薄的唇微微上揚了起來……
蘇墨緩緩起了身,嬌唇微抿的看著他,他消瘦了,臉上寫滿了疲憊……
此刻,二人的眼裡不再有其他,彷彿,一切靜止,空間裡只有彼此!
尉遲寒月嘴角含著笑,有絲苦澀,默默的退了出去,小單和小雙輕輕的將門闔上,生怕打擾了二人……
尉遲寒風緩步上前,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浮上蘇墨那有些蒼白的臉龐,很輕很輕!
「……」蘇墨突然落下了淚,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她是有多麼期待那人出現在她的面前……
尉遲寒風託著蘇墨的臉,緩緩的俯身,菲薄的唇帶著涼意覆上了她的嬌軟,他什麼都不想說,此刻……他只想擁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