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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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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看黃皮子雖小,可它也有一身皮毛二兩肉,咱們多套幾隻黃鼠狼就是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支援了世界革命。」

燕子聽得糊里糊塗,添磚加瓦倒是應該,可「團山子」上的人熊那不是隨便敢惹的,當地獵戶缺乏現代化武器,他們打獵有三種土方法,一是設陷阱,下套索、夾子之類的,專門捕捉一些既狡猾跑動速度又快的獸類,象狐狸、黃皮子之類的,獵狗根本拿它們沒辦法,只能以陷阱智取;再者是獵犬追咬,獵犬最拿手的就是叼野兔;三是火槍窩孥,其中發射火藥鐵砂的獵槍是最基本的武器,前膛裝填,先放黑火藥,再壓火絨布,最後裝鐵丸,以鐵條用力壓實,火絨卡住彈丸不會滑出槍膛,頂上底火,這才可以擊發,裝填速度慢、射程太近是致命缺點,用來打狍子、獐子和野豬倒是適用。

獵人狩獵的這三套辦法,唯獨對付不了皮糙肉厚的人熊,上次我們在喇嘛溝遇到過人熊,險些丟了性命,所以此刻燕子一提到人熊的威脅,我心中也打了個突,但隨即便說:「聽蝲蝲蛄叫還不種地了?人熊又不是刀槍不入,而且晚上它們都躲在熊洞裡,咱們趁天黑摸上團山子套幾隻黃皮子就回來,冒這點風險又算得了什麼,別忘了咱們的隊伍是不可戰勝的。」

胖子在旁邊急得直跺腳,一個勁兒地催促我們出發,幹革命不分早晚,卻只爭朝夕,在我的說服下,燕子終於同意了,其實她也很想去套黃皮子,只是老支書的話在屯子裡還是比較有威信的,需要有人做通她的思想工作,幫她克服這一心理障礙。

林場小屋外的天很冷,雪倒是不再下了,大月亮地白得滲人,但那月暈預示著近期還會有大雪襲來,山坳裡的風口呼嘯著山風,在遠處聽起來象是山鬼在嗚嗚咽咽地慟哭,我從屯子來林場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了要套黃皮子或狐狸的主意,該帶的傢伙也都帶了,一行三人藉著月色來到林場的河邊。

河面上已經結了冰,冰上是一層積雪,站在河畔上,距離河道十幾米,就可以聽到冰層下河水叮咚流淌之聲,由於是「趕冬荒」,秋天過了一半,突然有寒流襲來,所以河水凍得很不結實,直接踏冰過河肯定會掉冰窟窿裡,最保險的辦法就是踩著凍在河中的圓木過河。

月光映著薄雪,銀光匝地,河面上隆起一個個長長的橫木,都是沒來得及運到下游,暫時被凍在河中的木頭,踩著圓木即使冰層裂開,木頭的浮力也不會讓人沉入河中。

看著河面並不算寬,真過河的時候,才發現河面絕對不窄,我們三人將距離來開了,一根根踩著木頭邁著走,因為天冷穿得衣服厚重,腳步也變得很沉,腳下碎冰嘩啦嘩啦亂響,雖然驚險十足,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卻一點都不害怕,相反有些激動,骨子裡那種冒險的衝動按捺不住,覺得這種行為可真夠刺激。

過了河就是當地獵人們眼中的禁地團山子,這山上林子太密了,燕子也沒把握進了這片林子還能走出來,我們雖然膽大包天,卻也不敢冒進,好在那「黃皮子墳」是在團山子腳下,離河畔不遠,那裡有一個隆起的大土丘,上面存草不生,土丘上有無數的窟窿,大大小小的黃皮子都躲在裡面,可能因為這土丘象墳包,裡面又時常有黃皮子出沒,所以才叫做「黃皮子墳」。

我們並沒有直接走上「黃皮子墳」,在附近找了片背風的紅松林子,這裡是下風頭,黃皮子和山上各類野獸不會嗅到我們的行蹤,看來這裡就是一個天然的最佳「埋伏點」,我把胖子和燕子招呼過來,三人蹲在樹後合計怎麼動手。

胖子出門時從屯子裡順出兩水壺土燒,土燒就是自家燒鍋釀的酒,剛在林場小屋的時候裝在軍用水壺裡煨熱了,過河時一直在懷裡揣著,這時候取出來,竟然還帶著點熱呼氣,我看他喝得口滑,就要過來喝了幾口,這酒甜不羅唆,要多難喝有多難喝,可能就是用苞米瓤子和高糧稈子整出來的土燒。

胖子說:「別挑三撿四的了,湊和喝兩口吧,暖和暖和好乾活,有這種土燒酒已經很不錯了,咱們這山溝子裡就那麼幾畝薄地,哪有多餘的糧食釀酒啊,不過我那還存著一整瓶從家帶來的好酒呢,等套了黃皮子,我得好好整個菜,咱們喝兩盅兒解解乏。」隨後胖子就問我怎麼套黃皮子?

我嘿嘿一笑,從挎抱裡拿出一個雞蛋,有點尷尬地對燕子說:「對不住了燕子,我看你家蘆花雞今天下了兩個蛋,我就順手借了一個,時間緊任務急,所以還沒來得及向你彙報,但是我後來一想對於狐狸和黃皮子來說,雞蛋實在是太奢侈了,於是我就又從蘆花雞身上揪了一把雞毛……」

燕子氣得狠狠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把:「你偷了雞蛋也就完了,咋還揪俺家蘆花雞的雞毛呢!」胖子趕緊勸阻:「咱們要文鬥不要武鬥,回去我讓這孫子寫檢查,深挖他思想根源的錯誤動機,但眼下咱們還是先讓他坦白交代怎麼拿雞毛套黃皮子。」

我說套黃皮子其實最簡單了,雞毛的氣味足可以撩撥的這幫讒鬼坐臥不安,燕子她爹是套狐狸的老手了,老獵人們都有祖傳的「皮混飩」,製做「皮混飩」的這門手藝已經失傳了,「皮混飩」實際上名副其實,是一個特製的皮口袋,傳說這裡面在制皮的時候下了秘藥,嗅覺最靈敏的狐狸也聞不出它的氣味有異,這皮囊有一個只能進不能出的六稜形口子,外口是圓的,可以伸縮,狐狸和黃皮子都可以鑽進去,往裡面鑽的話這口子象是有彈性一般越鑽越大,但皮囊裡面的囊口,卻是六邊形的,專卡黃皮子的骨頭縫,這種動物的身體能收縮,但唯獨鑽不得六角孔,進來容易出去難,只要它往外一鑽,囊口就會收緊卡到它死為止。「皮混飩」之所以高明,是因為它能完完整整地保全獵物皮毛,比如狐狸皮值不值錢看的是尾巴,但萬一設的套子和陷阱打到了狐狸尾巴,這張狐狸皮就不值錢了。

屯子裡現在只有燕子家才有一副「皮混飩」,她祖上就是獵戶世家,這「皮混飩」也不知傳了多少年代了,死在它裡面的黃皮子和狐狸簡直都數不清了,因為這件傢伙太毒太狠,無差別的一逮一個準,獵人們又最忌諱捉那些懷胎或者帶幼崽的獵物,那麼做被視為很不吉利,所以燕子他爹輕易都不使用。我卻早就想試試這傳得神乎其神的「皮混飩」好不好使,這次也偷著帶了出來。

把雞毛塗上些雞蛋清放在皮囊中做餌,剩下的雞蛋黃倒入空水壺裡,捨不得給黃皮子吃,當然也捨不得扔,還得留著回去吃炒雞蛋呢,再用枯枝敗葉加以偽裝,上面撒上些雪抹,最後用樹枝掃去人的足跡和留下的氣味,這個套子就算是完成了,剩下的事就是在遠處觀察,看看哪隻倒霉的黃皮子上當。

我們偽裝完「皮混飩」,就回到紅松後苦苦等候,可那山林雪地上靜悄悄的始終沒有動靜,月上中天,我都快失去耐性了,這時候雪丘上終於有了動靜,我和胖子、燕子三人立刻來了精神,我定睛一看,心中立刻吃了一驚,我的天,這是黃皮子墳裡成了精的黃大仙姑啊。

第三章夜擒

明月照殘雪,朔風勁且衰。我們潛伏在紅松樹後,雖然築了雪牆擋風,但畢竟是在下風口,時間一久,還是被凍得絲絲哈哈的,當真是有些熬不下去了,可就在這時,終於有了動靜,我急忙把手往下一按,低聲通知胖子和燕子二人:「噓……元皮子來了。」

雖然我們平時提起黃鼠狼,都以「黃皮子」相稱,但在山裡有個規矩,看到黃皮子之後,便不能再隨隨便便提這個「黃」字了,因為大興安嶺自古以來多出金礦,山裡人常說「三千里大山,黃金鑲邊」就是指的這個意思,這地方有山就有溝,有溝就有金,但那都是解放前的說法,按傳統觀念來講,是黃皮子和黃金犯衝,都是老黃家,所以套黃皮子或是尋金脈的時候,絕不能提這個「黃」字,要以「元」字代替,否則一定撲空。

瞄見「黃皮子墳」那邊有動靜,我們仨立刻來了精神,特別是我跟胖子,自從上山下鄉以來,我們倆當紅衛兵的「剩勇」沒地方發洩,拿腦袋撞牆的心都有,此刻下意識地把套黃皮子的勾當,當成了正規的作戰行動,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就甭提有多認真了。

我凝神秉氣透過偽裝去觀察雪丘上的動靜,只見有個長長的脖子,頂著個小腦袋從雪丘後探了出來,兩隻大眼睛閃著靈光,警惕地轉著腦袋左顧右盼,過了良久才完全把身體暴露出來,看到此處,燕子悄聲低呼:「是母的,這皮毛真好!」

我心中也不禁驚呼一聲,以前在屯子裡見過不少被人捉住的黃皮子,有死的也有或的,活的一個個賊眉鼠眼,死的就更別提了,怎麼也和「好看」二字不沾邊,但此時出現在前方的那隻森林精靈,皮光毛滑,倆眼賊亮,氣度與神態皆是不凡,站在雪丘上宛如一位身段婀娜的貴婦人,不知為什麼,我看到它後第一感覺那是個人,而不是一隻獸,心想這大概就是山裡人常掛在嘴邊,時常靈驗的「黃大仙姑」吧?捉幾隻小黃皮子太沒意思,正好撞上點子,要捉就應該捉這隻出乎其類的母黃皮子。

這位「黃仙姑」,可能是從附近哪個樹洞裡溜出來覓食兒的,由於我們埋伏的地方甚遠,它雖然十分警惕,但顯然沒能發現到我們的存在,開始圍著我們設下套的「皮餛飩」打起轉來,它走得慢條斯理不慌不忙,似乎並不飢餓,對那皮囊中傳出的雞毛混合蛋清的氣味也不太在意,只是對形狀古怪的皮囊心存好奇,但又有幾分懼怕,輕易不敢過去看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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