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君子嘆了一口氣:「說出來你大概不相信,這就是傳說中的筋斗雲,如假包換。什麼十萬八千里那是扯淡,真那樣都快繞地球一圈半了,你以為你是飛船啊?小說裡面的描寫,當然都是文人的誇張。而筋斗雲也不是憑空杜撰,它的現實依據就是你剛才翻的跟頭。怎麼樣?有沒有找到猴哥的感覺?」
「筋斗雲是這麼回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那麼跳大神又是怎麼回事呢?」
風君子故作嚴肅的說:「你以為那些跳大神的巫婆神棍,都是裝模做樣嗎?我告訴你,有許多人是真的在跳!跳著跳著就可以請神上身了,請神上身其實也不難,不過請來的不是妖物就是鬼物,也就是現在那些科學專家所說的瞬發性人格分裂。你如果立志想當個巫婆神漢,我倒可以教你,加上你的天生異能,你有可能成為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巫婆!」
「呸!你才是巫婆呢。你就不能教我一點有用的、高尚的東西。」
風君子又笑了:「開個玩笑而已,從櫻寧到坐忘,你必需要過這一關的。靜極而生動,由撓動重歸寂靜,調心功夫就差不多了。其實我要教你的是丹道,你不要著急,時候到了自然會讓你入門。由動入靜比由靜入動更難,氣機收束從無序到有序是第一步。你的自發動過於劇烈,幾乎就是在打神拳了,這不正常。如果雲飛在這裡,肯定會說你走入邪道了。」
「不正常!那怎麼辦?」
「也好辦,那位高老爺子不是教你一套五禽戲嗎?據我所知需要在動中入靜,氣機自然發動,這簡直就是根據你這種情況量身定做的。你就練這套五禽戲好了。開始的時候就當是在打拳,在動中自然入靜,氣機就會自然收束不會亂走。五禽戲沒練熟的話太極也可以,你試試。」
照著風君子的話,我又試著練習高老爺子教的五禽戲。開始的時候一招一式還是我自己在做動作,但隨著心念越來越沉靜,發現這種動作變成了不由自主,由體內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推動。只是這一次我不是張牙舞爪的亂蹦,而是規規矩矩的打完了這套五禽戲,一段之後又是一段,直到五段完成,收功站好。感覺我雖然沒有用力是身體的自發動作,但收功後全身也出了一層微汗。站在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感。
我有點興奮的對風君子說:「高老告訴我不必強記經脈導引的線路,功夫熟了氣機會自然發動。我剛才找到氣機發動的感覺了,是不是也可以修煉先天元氣了?」
風君子冷哼一聲:「先天元氣?你以為就那麼容易?別門別派我不知道,但是你要和我學丹道,至少要等到通督築基完成,周天練形之後,還早著呢……你現在聽不懂沒關係,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什麼才叫真氣流轉了……不要灰心,你今天做的已經非常不錯了,真沒想到你看上去笨笨的悟性還不錯。記住了,今天靜坐的時候如果身體再動的話,不要管它,自發而生自發而止,切記不要藉助外力。」
……
這天我們倆早自習都遲到了,被巡視教室的司馬知北老師逮到臭罵了一頓。中午下課的時候,雲飛主動找上門來,問我昨天夜裡打坐的情況如何。我又將昨天夜裡靜中發動的情況跟雲飛說了一遍,但是沒有提早上風君子教我打神拳的事情。我多留了一個心眼,就是想知道他與風君子有什麼不同的指點。
雲飛聽完之後眉頭緊鎖,沉吟著說道:「石野,真沒想到你能如此精進,按你的說法是入了‘初禪未到地定’,在此定中往往有‘動、癢、涼、暖、輕、重、澀、滑’八種感覺,稱之為‘八觸’。這八觸之中最容易發動的就是‘動觸’。動觸自發本來也正常,但是聽你的描述由肩而起、大動不已,恐怕就是‘邪觸’了。世間有不少歪門邪道,什麼打神拳跳大神,都是由此而起(原來雲飛也知道打神拳)。好在你入魔不深,不要擔心。今天夜裡還是這樣的話,你不要管它,我會幫你的。」
……
止心隨息,氣息已精微似無,心念無在又無所不在,定靜中動觸又自雙肩發動,全身搖擺不止,難以自抑。這是當天夜裡我打坐的感受。此時突然有隱約的誦經聲從耳後傳來。我是背牆而坐,牆後就是隔壁雲飛的宿舍,聽這聲音發自雲飛。這低沉的誦經聲在我耳邊異常的清晰,我雖然聽不懂其中任何一個字,但感覺卻如同來自天外的梵音,聆聽中心情無比寧靜。在這寧靜中,我身體的動作已經悄然停了下來,眼前也被一層白光籠罩。
這白光漸起,如圓融聖境,將我沐浴其中。在此境中,心神無比安穩,自然生出一種其樂融融的感覺,只覺周身上下,無一處不舒適,無一處不安樂。在這一片安樂中,內心流出一股喜悅之感,如盛夏的冰雪,如嚴冬的暖爐,不可名狀,不可言傳。眼前的毫光之中,景物也變得剔透。我兩眼微閉,而宿舍裡的一切都在眼前,就連四周的牆壁也不再是障礙,整個宿舍樓、整個校園都依稀可見,一片玲瓏世界……
……
「光明、喜、樂,還有天眼功德。你小子夠厲害的呀!不愧是天生異能。」這是第二天黃昏,風君子聽我講完了昨天入定時的奇異感受,不陰不陽的說道。
我當時的情緒還很興奮,沒有注意到風君子在提到「天眼」兩個字時,沒有用「神通」而是用「功德」來形容。我又詳細的和風君子形容了一番昨天入定時那種其樂融融、心生喜悅的感覺,這是我有生以來從未體會過的,簡直是妙不可言!我說著說著,卻發現風君子的神色不對,目光越來越嚴肅,皺著眉頭盯著我看。我也覺得他奇怪了,打住話題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風君子板著臉搖搖頭:「沒什麼地方不對!我得恭喜你了。不過石野,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尚雲飛那小子什麼時候插手的,你沒告訴我是不是?」
「風君子,你怎麼知道雲飛插手了,雲飛叫我不要告訴你的。」聽風君子點破,我也就不好意思瞞著了。
風君子反問道:「我是怎麼知道的?你一說我就知道了。你剛才所說的定境,根本不是莊子所說的‘坐忘’,分明是佛家的‘初禪’。調心入靜的境界有很多種,外人看起來都是打坐,其中的區別可就太大了。四禪八定第一關,定生喜樂為初禪。我可不相信是你自己求證的,除了雲飛那個冒牌小喇嘛還有別人能教你嗎?尚雲飛都教你什麼了,你最好都仔細說出來。」
風君子這麼問讓我很為難,雲飛要我別告訴風君子,卻讓風君子給看破了,我猶豫片刻還是答道:「雲飛教了我‘止心隨息’和‘七支坐法’,他告訴我調心需要用調息和調身相配合。」
風君子冷笑:「我還以為他會對你講《菩提道次第論》,原來是天台宗的心法。這小子,既然插手還想藏私!」說著話,他也就地盤膝而坐。這入坐的身法居然和雲飛所教「七支坐法」一模一樣。
我瞪大眼睛問道:「風君子,這七支坐法原來你也會,你怎麼早不教我呢?」
風君子:「佛門修止觀和丹道修性命當然不同,丹道入門自然有它自然的一套程式,還沒有到教你的時候。唉——算了吧,這也沒什麼,佛門禪定也不算邪道,從禪定中煉精化氣、採藥歸爐雖然沒聽說有人試過,但我想也不是不可以。過兩天我就教你丹道的築基功夫吧。」
風君子說給我十九天時間果然就是十九天。這十九天下來,我雖然沒有體會到什麼叫作「坐忘」,風君子卻莫名其妙的說我印證了什麼「初禪」。看樣子他有點不滿意,但還是能夠接受我現在這個狀況,終於決定傳道法了。風君子說過兩天傳我丹道築基的功夫,然而計劃卻沒有變化快,意外的情況將風君子的打算退遲了。而這個意外,又將柳依依在青冥鏡中所呆的時間大大縮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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