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勸風君子不要去看熱鬧了,卻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釋。
一路被他拉到了城東,穿過農貿市場,再走就是市郊了。
我們倆個鑽過一片灌木叢,眼前就是垃圾場。
當時的蕪城經濟並不算發達,生活垃圾也沒有後來那麼多,全城只有這麼一個很大的垃圾堆放場。
一堆堆的垃圾有一人多高,散發出刺鼻的味道,腳下也感覺軟軟的,不知道踩在什麼上面。
我曾經修煉過不淨觀的功夫,對於這種骯髒的境界並不覺得有什麼不適。
風君子就不一樣了,他捂著鼻子,每邁一步都小心翼翼,顯然是很不喜歡這個地方。
但就是這樣他還要去看熱鬧。
轉過兩堆垃圾遠遠看見了周頌,他依然埋頭在那裡翻找著什麼。
風君子看見周頌,就要向前打招呼,我趕緊一把拉住他,又把他拽到垃圾堆後面,小聲勸阻道:「風君子,你不要過去,最好不要讓他看見我們。」
「為什麼呀?人都來了,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風君子有點不解的問。
「你自己想想,如果你每天穿的都乾乾淨淨來上學。
星期天的時候,卻偷偷一個人跑到垃圾堆來揀廢品,你好意思讓同學看見嗎?」風君子眨了眨眼睛,看錶情有點恍然大悟。
其實風君子是我見過的人當中幾乎是最聰明的一個,我聽說他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還得過蕪城市少年智力競賽第一名(張先生打聽出來的資料)。
和風君子接觸的越多,開始時是覺得神秘莫測,後來漸漸感覺到他也確實就是個小孩,並沒有超出一個少年人正常的行止。
高人是高人,少年是少年,這在他身上體現的很明顯。
他很聰明,手段高超,但是行事並不穩重,確實這個年紀要求他穩重老成也是不可能的。
比如說周頌此時的心態,風君子並沒有經歷過,他的生活中沒有接觸過這樣情況,不理解就是真的不理解。
但是他的聰明之處在於,我一說他就大概明白了。
他拉著我的手又退回到垃圾場邊緣的灌木叢後面。
小聲問我:「看樣子他家裡過的挺苦的,有沒有辦法能幫幫他?……石野,你那裡不是還有兩千塊錢嗎?借給他唄!」這風君子一轉念居然開始打起我的主意來了。
其實我現在在城裡已經有了一套房子和一家店鋪,雖然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收入,但算起來已經步入小康了。
那兩千塊錢我雖然沒花,但從心理上已經不是那麼在乎,就算拿給周頌也沒什麼。
可是事情不能這麼辦。
一個在垃圾堆裡翻東西的人,一轉身就能一塵不染的坐到教室中,這是一種多麼強烈的自我意識。
對這種人,你莫名其妙給他錢,就是明擺著可憐他,簡直和打他的臉一樣,他不僅不會要,反而會恨你。
我耐心的跟風君子解釋了我的想法,風君子也覺得很有道理,我們兩個就躲在灌木叢中看周頌翻垃圾,一時之間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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