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寇英傑苦笑著搖搖頭,轉過身子來。
老人怒聲道:「站住!」他轉了個圈子,站在寇英傑正面:「也許你還沒有聽清楚!我的代價是一箱黃金!」說著他就口在笛子上吹了一聲,不過是高吭的一個單調音階,遂見站在遠處的那匹駱駝,立刻撒開四蹄,飛也似的賓士到近前。
也許那是一種錯覺,寇英傑一直以為駱駝是一種行動很遲緩慢速的動物,這剎那間,他的觀念顯然有了改變。
頓時他也就明白了何以在間關千里之後,仍然會被他追上來,他不免好奇的打量著眼前這匹駱駝——是很平凡的那一種雙峰駱駝,只是皮毛很乾淨,在頸峰之間,特別設計了一個很舒服的坐墊,後峰與尾脊之間,另設有一個放置東西的皮架,上面捆著一個藤箱。
這匹駱駝顯然是隻供老人為坐騎用的。
這時那匹駱駝一直來到了老人跟前停下了腳步,黃衣老人隨即動手解開了緊繫在藤箱上的皮繩,掀開了箱蓋,赫然是滿滿一箱黃光燦然的金元寶!
「怎麼樣?」老人打量著他道:「小兄弟!只要你點下頭,這滿箱金子就是你的了!」
誠然,這是寇英傑半世以來,所見過最多的一次金錢,而且對方話說得很明白,只要點點頭,這滿箱的金子也就是他的了。
他還是搖了一下頭。
「怎麼?你以為這些金子是假的?」老人面現不悅的接下去道:「這些金子是我僱人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由‘錫林郭勒河’掏來的砂金,然後送到熱河鑄成的十足赤金錠子,你還信不過麼?」說著,信手拿起一個,拋了過來道:「你看看!」
寇英傑一伸手接住,入手沉實,上面還有熱河「大元樓」的印記,果然是十足的上好赤金。他把這錠金子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怎麼樣?」老人眼巴巴的道:「我說的是真話,不要以為我是開玩笑,老實說,金子我有的是,這點數目在我來說不算什麼!」
寇英傑苦笑了一下,走過去,雙手把這錠金子送回。
老人接在手裡,臉上顯然帶出了失望的顏色:「你是嫌數目太……少?」
「不,數目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不賣?」
「老先生!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說……」他回過頭來看了那匹黑水仙一眼,臉上現出了一種仁者慈愛的微笑。那是一種不愧不怍,高風亮節的情操,使得一直用冷峻目光逼視著他的雍容老者,打從心底生出了敬崇的意念。
對於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似乎作了一番新的估價。
寇英傑含著感激的眼光迎看著他道:「這些黃金,是你僱了許多人,花費了一年的時間才淘來的,而這匹馬……」他回頭看了那匹馬一眼,微微一笑接道:「卻也同樣花費了我一年的時間,它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愛它有多麼深。」
老人內心肅然起敬。
「老先生,」寇英傑溫和的接著又說道:「為了珍惜我過去的一年,我實在不忍心割愛!」
「你說什麼?」黃衣老人大聲的咆哮著。
「我說不忍心賣這匹馬!而且,我也同樣希望你能夠珍惜你一年的收穫——這一箱金子!」
老人呆了一下。
寇英傑點了一下頭,苦笑道:「無論如何,你的慷慨以及對我這匹馬的重視,使得我衷心的敬佩和感激,還沒有請教大名!」
「我姓郭,名字你就不要問了,這一帶人家都叫我‘採金人’,你要是高興,也可以這麼稱呼我!」
「郭老先生是住在……」
「我當然不會住在這裡!老實說我最討厭這個地方,天氣、人、風沙,我都討厭!」他把那一錠黃金重重的扔到箱子裡,重新把箱蓋繫好,似乎他心裡包藏著一團火,隨時都將要爆發出來的樣子。
寇英傑反而感到了一些歉然。拒絕別人的本身,原本就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郭老先生,」他輕喚了一聲道:「我實在很抱歉!」
「抱歉!嘿嘿……」老人回過頭來,用著灼灼有光的一雙眼睛逼著他,又道:「象你這樣的年輕人,倔強,固執,自以為有兩手功夫,就什麼人都看不在眼睛裡!」
寇英傑怔了一下,剎那間,他忽然覺出眼前這個老人變了另外一副嘴臉,變得蠻不講理的樣子。
老人鼻子裡哼了一聲,伸出手指,指著寇英傑的鼻子道:「我是看得起你,才會出這麼多錢來買這匹馬,要不然……哼哼!」
寇英傑道:「要不然怎麼樣?」
「要不然,我真要想硬留下來,也不會是一件難事!」說完這句話,他負著兩隻手,冷著臉向寇英傑,顯出一副冷酷無情,高不可攀的樣子。
而這,正巧也是寇英傑最不能忍受的一副姿態:「很好!你老人家既然這麼說,我倒要請教了!」他冷笑道:「我要看看你老人家要怎麼留下我這匹馬!」
老人家發出了象是山羊鳴叫般的一聲長笑,他的神態益加的高傲,氣焰逼人:「小夥子,要講打,你差遠了!不信你就來試試!」說完他把手裡的洞蕭向頸子後面一插,抬了一下雙手,道:「來吧!我有一個打法,叫做‘三步跌’,你可以嚐嚐味道如何?」
寇英傑冷冷一笑,他是知道自己身手虛實的,由於昔年隨同鍾先生練武時,鍾先生極為看重徒手相搏技擊功夫,是以在這一門功夫上,他曾經下過苦功,他最大的長處是在一個「粘」字,換句話說只要和對方一接近了,敵人就很難脫得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