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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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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英傑來回的在房裡走了一圈,實在難以抒出緊壓在心裡的一腔怨氣。

「郭彩綾!你也太小看了我寇英傑這個人了,寇某人畢生服膺於忠義二字,豈是貪圖財利的無為小人?我千里送喪,送的是你生身之父,你居然把我當成孟浪登徒之流,打傷了人,自己不來,卻派個奴才送銀子給我……分明是小瞧於我!」

越想越氣,忍不住重重的在桌案上擂了一拳,發出了「碰」的一聲,白燭一跳,差一點倒下來。他的眼睛可就情不自禁的接觸到了那個黑漆的棺材,由不住喟然發出了一聲長嘆。

「師父……」他心裡暗忖著:「你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以愛女終身相托,只怕弟子無能為力,不得不辜負你老生前的一番期盼了!」

剎那間,熱淚猝湧,幾乎忍禁不住,視覺裡的一切俱都變得模糊了,那雙白燭的炯炯光蕊,陡然間幻化為栲栳大小的兩團金光,就在那兩團光影之中,疊印出郭白雲生前皤皤白髮銀髯的一顆人頭。

寇英傑喚了一聲:「師父!」陡地撲過去,才知是幻影一團。

面對著郭白雲的棺木,他不禁興起了一片傷感。老人的慈暉,恩情,歷歷過目,使得他感到一種難以排遣,責無旁貸的一種痛苦,一種受知遇而無從答報的痛苦。

眼前的一腔頹唐,萬種惆悵,無非皆是由於那個玉觀音郭彩綾身上而起。

這一個突然的發現,猝然使得他大吃了一驚。須知「情魔」因「心想」而生,兩者互為因果,傷人於無形之間,被害者一入泥淖,即難以自拔脫身。寇英傑眼前正是如此。其實,在他第一次看見玉小姐晶瓶雕像時,是己留下了內在的情因。

這種魔相的滋生,原是極其自然而不著痕跡的,很難被人自省發覺。寇英傑總算是一個智者,在他忽然憧憬出此番感情大變的不同凡響來因時,內心油然的生出了一番警惕。他不禁苦笑了起來。想到恩師郭白雲那般奇異武功,具有真知灼見的一個高人,居然也會做出這般的胡塗事情。

他是不該把女兒終身許託與我的!寇英傑心裡這麼想著,她是天上的一顆星,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寒光;是一道雨後的彩虹,那般的五彩繽紛,綺麗多姿!她該是一隻鶴,一隻雲際翱翔的天鵝!是萬人目睹下,永遠高高在上,羽衣雲裳的九天仙女!

這一切都是虛無飄渺,可望而不可及的,誰要是意圖得到她,佔有她,該是何等的不自量力,何等的不智與呆痴!

剎那之間,寇英傑把自己看得那般的渺小。郭彩綾愈是高貴出塵,他也就愈加的顯得渺小。兩者之間的距離,似乎是愈加相差得遠了。

終於,他發出了一聲喟嘆!宛如從夢中驚醒了一般,他得到了暫時的寧靜與甦醒,自己告誡自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吧!」

他對自己說:「把師父靈柩送到安葬以後,我就離開皋蘭,遠遠的離開她。」這麼想著,心情似乎開朗多了。

身上的鞭傷痛楚也似乎輕得多了,那先時自認為身受的諸多委屈,也都不再計較,覺得無所謂淡多了。他站起來振作了一下,覺得肚子一陣飢餓,這才想到整個大半天時間,自已還未曾吃過一點東西。

對於自己這種失常情形,寇英傑暗中好笑,想不到平素蠻衝直闖,提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胸襟,一著情愫,竟然如斯。他感慚的搖了一下頭,隨即把身子整理了一下,頭髮重新梳過,這才步出房外。

多日以來,他坐鎖愁雲,從不曾到外面走動,今日此刻,在他身受了如此羞辱折磨之後,反倒豁然開朗了。情思之於人,微妙如此,真乃匪夷所思。

眼前來到了一處岔道路口,只見兩街商店櫛比鱗次,路人來往熙攘,好不熱鬧!

黃土道上不時有馬車經過,揚起陣陣灰沙。由行人服飾上看,居民甚雜。除漢人之外,蒙、藏、回族各色人種俱備。

其時正是秦州一年一度的廟會之期,是以八方薈萃,遊人如鯽。寇英傑穿過街道,即見有一處飯莊子,招牌上寫著「老秦州」,酒帘兒高挑著,門前十分熱鬧。

自來到秦州之後,他還不曾好好吃過一頓飯,眼前既然來到這裡,樂得好好吃上一頓。

想著想著,已來到了這處飯店門前。

好講究的氣派,但見八扇朱漆門扉敞開著,七八個夥計在招呼著,拉馬的拉馬,呼客的呼客,飯堂子裡擺設著鋪有白布的桌面,進門處的一溜子鳥籠,以及懸掛在四壁的名家字畫,簡直令人懷疑眼前是京畿盛地。

寇英傑幾乎被這番排場嚇住了!有心想退回換個去處,卻禁不住站在門前的夥計那聲「客來」的吆呼,他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飯堂裡好不熱鬧,那些講究的吃客座前俱都圍有畫屏,由裡面不時傳出陣陣絲竹或呼盧喝雉之聲。

寇英傑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點了吃食,夥計送來了一壺熱茶,端在手,才發覺到許多人的眼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些不友善,甚至於懷有敵意的目光,使得他頗感拘束汗顏,不用說這些人俱還記掛著他擾亂賽馬,掠先玉觀音而搶了第一的那檔子事。

寇英傑也只得裝著不見,只是心裡十分別扭,卻見一個夥計來到自己面前,哈腰施禮道:「四號屏裡的貴客,請先生過去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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