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那個人並不因為寇英傑跟不上而放慢腳步,仍然是保持著一定的速度。漸漸的,彼此的距離越拉越遠。等到寇英傑以十分的小心,感覺到實在不能再走了,恰恰已到了礁岸盡頭。那人手上提著魚,正自佇候著。
寇英傑鼓起餘勇,自礁石上躍向沙灘,等他站定之後,才發覺到全身上下冷汗淋漓,他足下原踏著一雙芒鞋,這時才發覺到鞋底已經貫穿了兩個大洞,反之那人的一雙赤足,卻象沒事一般。
兩人對面注視之下,寇英傑喘籲著抱拳道了一聲:「幸會。」
下面的話還不曾說出,那人已倏地騰身而起,卻向身側的懸崖上落去。
寇英傑幾乎愕住了!
既然已經來了,豈有中途折回之理?何況對方愈是這樣,愈加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意,勢必要跟隨他到底,探出一個究竟才是。思念一瞬之間,眼看著那人起落的身軀,已拔上山巒,一如他方才踏礁過流的姿態,絲毫也看不出他吃力的樣子,只不過身軀微微向前傾斜著,百十丈高的斜坡,轉瞬之間已到了頂端。寇英傑略為歇息了一下,第二次提氣騰身,也把身子縱上山巒,百十丈高下的峭壁,總算也過去了。
等到他攀到頂端上時,才發覺到那人仍在候著他。那人的表情略有改變,那張看上去很嚴肅的臉上,意外的現出了一絲笑容。
耳邊上響起了淙淙的流水聲音,幾股山泉,象是衍地而行的龍蛇,在亂石之間起伏竄行著,山風由松柏樹叢裡響起,藉著天上的月星,這一切醞釀得那麼有趣。把這一切看在眼睛裡,那個人卻又轉身走了。
順著眼前的穀道,他一直走下去,依然不顧身後的寇英傑,如此前行了數里之遙,就看見一座插天直起的高峰,寇英傑心裡方自怔了一下,只怕對方又要向峰上行去。
還好,那個人在前面忽然停了下來。
當前有一片高山上彙集下來的流水所形成的小小湖泊,那湖泊的盡頭,就在山壁上,開有一座石洞。那漢子身子輕輕縱起,如同方才在河面上滑行的模樣一般,身軀弓縮之間,已滑出十丈以外,正好來到那石穴之前,雙臂輕振,不著絲毫痕跡,已躍身在石洞當前站定。
寇英傑強提著真氣,鼓起最後餘力,以八步凌波的輕功絕技,向著水面上縱起,湖面上飄浮著許多幹枯的枝葉,他就藉著這些枝葉供為踏腳之用。
那人注視著他。
寇英傑身子撲向洞前時,雙膝以下,已完全水溼,他實在一點力量也沒有,連說話的力量也沒有了,只管扶著石壁,牛也似的喘著。
那人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把手中的鯉魚,取下一尾來,餘下的三條則隨手拋入湖水之內。他拿著那條魚,向著洞內步入。
寇英傑喘息了半天,才算松過一口氣來。
只見洞內忽然現出了一點燈光,站在門口,可把石洞內看得一清二楚。
那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居處,地上鋪著一塊大大的熊皮,有一個象是自己編成的草墊,那人背向著寇英傑在一邊工作,寇英傑才得以從容的打量著洞穴裡的一切。
燈光是由一個白玉碗內散發出來的,可能燃燒的是松子油,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清香。
在聳聳欲熄的燈光裡,這洞內的一切,可以看得極為清晰。
有兩樣東西,吸引住寇英傑的注意力——一口長劍,一件衣裳。
一口修長古雅式樣的長劍,一件金銀線參合編織而成的戰袍,這兩樣東西,都高高的懸在洞壁上。
只一眼,即可看出主人對這兩樣東西極其偏愛。
尤其是那件象是戰袍的長衣,特別是用衣架支襯著內部,生怕它弄皺了,高高的懸在壁上,乍然一見之下,幾乎象是一個人被釘在牆上一般。由這件衣服的式樣長短看起來,幾乎可以斷定必然就是眼前這個漢子所穿的衣著。
那漢子已經燃著了火,魚已經下鍋了。遂見他轉過身子來,指了一下洞內的一張石鼓,意似在讓寇英傑坐下。
寇英傑抱拳稱了聲謝謝,便坐下身來。
那漢子盤著雙腳,方在草墊上坐下,卻又站起來,只見他自壁角石架上拿起了一樣酒器,走向暗處,那裡立置著一尊石鼎,鼎蓋是一方看來甚重的石板,那漢子推開了石板,探手舀起了一杯酒來,頓時,整個石洞裡洋溢起一陣芬芳的酒香。
寇英傑方自疑惑著對方是否以此待客,那漢子已持酒來到了他面前,把滿滿的一盞酒送到了他臉前。
寇英傑欠身道:「不敢當!」雙手把酒盞接過來。那酒器方一接到手裡,頓時使得他暗吃一驚。
原因是那隻用以載酒的杯盞,絕非是尋常之物,由它的重量與光澤上判來,寇英傑幾乎馬上可以認定出那是一盞純金的杯盞。金盃上還鑲配著大如貓眼的幾顆寶石,更非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