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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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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他是那般的狼狽,周身上下水溼淋漓,一頭花白長髮,鬼也似的貼在臉上,加以那張蒼白瘦削的臉,由於怒恨羞辱,扭曲得那般厲害,看上去的確猙獰可怖!

象是鬼笑狼嗥般地,他發出了淒厲的一聲長笑:「小輩,你等著瞧吧,商大爺早晚會來收拾你的!」說話時,農泰也已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絕技,撲上了大船。在他命令下,這艘大官船遂即張開巨帆,緩緩的啟碇開航,直向山谷外面的主流馳去。

朱空翼離開這裡已經七天了。

這七天對寇英傑來說,簡直象是七個月,七年。他渴望著馬上能夠見到他,把農泰、商也平來犯的訊息告訴他,好叫他早作準備,偏偏他就是不來。「他到哪裡去了?」不止一次的,寇英傑在想著這個問題。

在他眼睛裡,朱空翼是繼先師郭白雲之後,唯一令他所深深欽佩與衷心敬仰的一個奇人。他那身傑出的武功,已經到了登峰造極地步,他的心性也早已古井無波,寇英傑實在不明白,在他潛忍數十年早已習慣了獨居生活之後,為什麼會突然間又涉足人世,由他匆忙的行色以及他隨身所攜帶的那口長劍上看來,很可能他是在從事一件仇殺工作。

什麼人是他的仇人?什麼人又是他的敵手?每一想起,寇英傑總會興起無數的疑團,內心也就不自禁的更為著這位摯友良師而深深懸念。

朱空翼的離開,必然是在從事一項神秘而又恐怖的任務,這一點似乎可以認定。

這幾個月的艱苦歷練,已使他心境隨遇而安,不再為俗務所困擾,可是對於朱空翼這件事,他竟然是放心不下,他思忖著可能有一件什麼大事發生了。

子時來臨,他觀察了一遍歡騰的魚躍,參習著那捲金鯉行波圖,越覺得心領神會,大有收穫。自從他體會出這卷金鯉行波圖的奧秘之後,日來每有精進,原本是單一的一百種姿態,一旦被他融會貫通之後,竟為他開創出數百種詭異絕倫的姿態,無不巧妙曠世、生平未睹。他發覺到自己所以能如此精進,主要的是由於這七個月來艱苦歷練乾罡內功所致,再者師授的那十一字內功真訣亦有極大的幫助,三者之湊合,缺一不可,似有互相砥礪結構之功,更有相互呼應之妙。

人是不能永遠在寂寞中生存下去的。以寇英傑論,他所以遠離市俗,來到這人跡罕至處潛心艱苦練功,主要的目的,是為了達成他參透那捲金鯉行波圖的願望,如今這個願望他達到了,甚至於遠比他頂期的收穫更要多了許多。

今天,他的思維似乎特別多,除了擔心朱空翼的安危之外,他更想到了自己的切身問題,諸如先師郭白雲的死,鐵海棠所加諸的仇恨,在在都使他心緒不寧,難以排遣。

當然,他更忘不了郭彩綾,一想到她,他整個的情緒都亂了。

彩綾如今是否還在白馬山莊?近況如何?

對於自己退還晶瓶主動棄婚出走的措施,他感到說不出的悵恨,每一想起,都禁不住由衷的發出嘆息,那個姑娘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了。

總之,一想到師門中事,就不禁令他痛心,尤其是兩個師兄太令他失望了。未來的一切,充滿了重重的困難,如何振興師門,安內攘外,這副重擔,將要靠自己來努力完成了。

他全力壓制著起伏的思潮,尤其對於彩綾刻骨的相思,更是不易排遣,然而他勢必要剋制,以彩綾那般任性作為,在下次見面機會里,實在難以想象她將以何種態度來對付自己。

再者,由於走時匆忙,竟把自己那匹心愛的寶馬黑水仙留在了山莊,又不便再回去索取,想起來不勝遺憾。

天色漸明,陣陣的寒流襲過來,風勢由穴口吹進來,在附近這片山窪子裡不停的打著圈圈,氣溫相當低。寇英傑默默算計著時令已然入冬,這裡不久將要降雪,河水都要結冰,那時候,也是自己離開的時候了。也許是剛才一番思潮的騁離,這時他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心裡充滿了無比的惆悵。

時令雖已入冬,他身上仍然只穿著一襲薄薄的單衣,看上去確是不勝寒冷。

寇英傑盤膝在沙地上,調息了一陣內功,自從他深悉郭白雲所傳授的內功十一字真訣奧妙之後,已把握住真氣執行之道,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已收到了驅寒的效果。

他緩緩的由沙地裡站起來,步向水畔,找到了聚息的蝦群,生吃了一些,更覺得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泰。就在這時,他看見一條熟悉的人影由對面嶺巒之間拔起來,只要瞟上一眼,頓時就使他認出來人正是朱空翼。因為除了他以外,別人是不可能具有如此利落的身法。

一個人的輕功能夠練到如此地步,實在是不可思議,寇英傑如非對於他的動作深所瞭解,簡直就難以斷定那是一個人。

現在,當他仔細的注目看時,那條人影,已由百十丈高下的石峰頂巔縱身直下,看過去有如飛星天墜,直直的殞落山腳,俟到落足山腳一瞬間,卻又似彈丸般的就空彈起,直向當前那片浩渺的煙波上落去。

這番輕功施展得更令人瞠目結舌,眼看著那個人在水面上的壯大軀體,有如星丸跳躍般的倏起倏落,不過是瞬息之間,已臨近面前。

寇英傑在對方身子墜落山下的剎那,已能清晰的看清了他的一切,證實了來人正是朱空翼,隨即迅速的迎過去,他身子方自撲向岸邊,來人朱空翼偉岸的身子,在一片撲面的疾風裡,已臨近面前。

來人正是朱空翼。他穿著一襲紫紅色的緞質長袍,頭頂上破例的加戴了一頂同色的風帽,足下是一雙薄底京靴,襯以背上的那口長劍,端的是一副神偉氣象,截然有別於他的昔日原始裝束!只見他右手提著一個紅綢子的四方形包裹,包內也不知裝些什麼,看上去四四方方象是一個匣子樣的東西,也不知是什麼物件。

雙方四隻眼睛對看著,眸子裡閃燦的精光,顯示著他們心裡的喜悅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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