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畫先神韻,賞詩重性情,其道理不會有錯的;而柳寄悠不僅將荷的神韻勾勒得十全十美,連畫工也精緻得無可挑剔。
人人都說京城第一才女是趙吟榕,但此刻龍天運才明白容貌的好壞可以造成多少謬誤的傳言。太傅才是對的,這柳寄悠何止不下於趙吟榕,根本是才高一著了。
"朕也來畫上一幅吧!"他將畫擺一邊,拿起未清洗的筆,沾著墨,直接揮於棉紙上頭。
柳寄悠悄悄要退回內室著上正式的衣袍,卻被他叫住:
"不許走。"
"皇上,這是不合宜的。"
"朕還看過完全沒著衣的,你這又算啥?"他笑著。
"我並不是您的宮妃。"
"只要朕願意,天下的女人都可以為朕所有。"他望向她:"包括你。"
"皇上何須屈就至此?"
"你不明白愈得不到會愈想要的道理嗎?"
她收攝心神,儘量以持平的口吻道:
"皇上真愛說笑。這個道理的前提是得不到之物必然是一位佳人,而不是貌平無奇的女子,古往今來,還未曾見過有例外的。"
龍天運擱了筆,走近,伸手握住一束她垂在耳前的發,湊近鼻端輕嗅——散逸出一股暗香,不是來自香精所沾染,而是純粹常常洗滌自然而生的清淨氣味。
"如果你存心要朕打消念頭,怕是白費工夫了。如果朕沒記錯,你是被封為才人吧?"
他在宣告事實,而不打算理會曾答應康大人的事嗎?
柳寄悠無路可退,輕道:
"如果皇上當真記得,那麼柳寄悠會相當感激。"
他淺笑,搖頭:
"能受朕臨幸,相信令尊會更覺榮幸。這比出家為尼或嫁給平凡男人而言,是更好的歸宿。"
"如果——會這麼認為的,只是皇上,而不是我呢?"她不再退卻,昂首直視君王。昏黃燭光閃動下,是兩張互視的面孔,與灼灼燃動的闐黑星眸。
他伸手輕撫她觸感柔嫩的臉蛋:
"女人想引朕注意的手段很多種,其中當然不乏以退為進,欲迎還拒。"
"所以,皇上才會看不出來何謂"拒絕"嗎?"
"無禮的女孩,你已惹怒朕許多次了?"
她淡淡一笑:
"請皇上恕罪。但,同理,倘若您不是皇上,那我根本是無須受這種侮辱的。"
被了!他容忍她放肆太多了!堂堂一國之君,他何必縱容她的過分?那隻會使她更得寸進尺罷了!女人不全都是一個樣嗎?
"今晚到甘露殿侍寢!"他揮袖欲走。
她在門口處抓住他衣袖:
"皇上,您不能……"
他冷冷一笑:
"你很清楚我能!"手背滑過她臉頰:"而且你最好開始想怎麼取悅朕,讓朕忘了你的種種不謙遜!"
她一直漏了計算男人天生的劣根性,因為她不以為平凡如她的抗拒,竟也可以令男人興起愈得不到愈會想要的心態;看來即使是兄弟,她亦不能把親切直率、不介意尊卑之分的三王爺與眼前的皇上相等看待。
皇上是天之驕子,為所欲為的,只能曲意承歡,不能惹、不能抗拒,否則饒是明君一位,也隨時有殺頭之虞。她以為……他與三王爺本質是相同的,而顯然,她是看錯了一回。
怎麼辦呢……
"皇上——"她跪下身子,立即下了一個決定。
龍天運原本想不予理會,但仍是冷聲應著:
"說。"
"倘若皇上要我的身子,那我給您,但不要以一般臣妾侍寢的方式,也不要讓女史去記載,只在這兒,也在此刻。"
"為什麼?"他強健的手臂一把撈起她纖纖柳腰,一瞬間他們臉對著臉,近在咫尺!
她懂不懂在甘露殿臨幸才能正式記載他寵幸過她,日後倘若有孕也才會被承認?她在想什麼?
"皇上只是貪著一時新鮮,所以要我,但從未準備放更多的臨幸在我這平凡女子身上吧,自然,也不會有封銜上的、寶飾上的恩賜。而民女也不冀求其它,但求皇上讓我依然苟安於此,不要捲入妃妾間的爭寵中。"
他只是瞪著她,久久不語。
柳寄悠咬著蒼白的下唇,纖白柔荑微抖著,但仍堅定地拉住君王的手,移著步伐,緩緩往內房中退去。他沒有抗拒,任她拉著,感受到她的害怕與沁冷。
她……究竟是怎麼樣的女子!?
她要給他身子,就是為了不要他;要他斷了一切念頭,所以什麼都給他!這是什麼想法!?
而……他更明白她當真是那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