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千山記》小說信息

第五十七章 鸚鵡(第2頁,共2頁)

字體:

胡太后因身邊兒嬤嬤被兒子處置,說來說去都是謝莫如生事,沒好氣遷怒謝貴妃,今日剛給了謝貴妃小鞋穿,不過,她老人家畢竟是從先帝朝過來的,在宮裡時間久了,知道有些要命的話是絕對不能說的,忙道,「哪裡有說謝家,貴妃和老三都起來。」

謝貴妃問,「那公主說的是誰?」

永福公主一抹眼睛,「我說的是謝莫如!」

謝貴妃簡直忍無可忍,「我得為莫如辯白一句,大公主也說莫如姓謝,難道她的身份不是謝氏女?大公主說一家子反賊,說的是哪家?」

永福公主道,「方家!那不是反賊嗎?魏國夫人難道不姓方!」

「方家之罪,不連累出嫁女。先帝元后昭明皇后一樣是方氏女,昭明皇后為救先帝而亡,與先帝同陵同寢,難道陛下每年祭祀皇陵,便不祭昭明皇后嗎?魏國夫人與家兄親事,是當年陛下御賜。我與公主說一聲,魏國夫人是謝家婦,您貴為帝女,沒憑沒據不能指著人說是一家子反賊!您這話傳出去,是要我們謝氏自盡以證清白嗎!」謝貴妃氣得不清,一把拽過三皇子道,「公主看看,這是你的兄弟,皇室玉碟上清清楚楚的記著,他的母親是謝氏!是我!公主說話,就不為你的兄弟考慮一下嗎!」

謝貴妃氣得面若白紙,眼淚長流,「我們這些妃妾,於宮中服侍陛下,家人在朝為陛下盡忠,公主隨口便是一家子反賊。今日說謝莫如,明日要不要說李莫如、張莫如?殿下,那個孩子什麼地方得罪過你,你就不怕讓人心寒嗎?」

穆延澤直接給謝貴妃跪下了,悽聲道,「謝母妃,大姐姐言語不慎,我替大姐姐給謝母妃賠罪了。」

謝貴妃直接暈過去了,穆延清哭著叫娘,慈安宮亂成一鍋粥。

此等亂象,娘娘公主皇子鬧成這樣,內侍連忙去請穆元帝。

穆元帝來的時候,宮人已經把謝貴妃抬到慈安宮偏殿去了,太醫正在診治,三皇子在一畔抽抽咽咽的哭。一見父親來了,三皇子立刻撲過去,抱住父親小聲哭了起來。趙貴妃垂淚道,「這孩子,是嚇壞了,別怕,你母妃肯定沒事兒。」

穆元帝摸摸三皇子的頭,待太醫診完,知道謝貴妃一時急怒攻心,這才暈了過去。太醫一針把謝貴妃扎醒,開了藥方子呈上。謝貴妃見到穆元帝,更是悲從中來,眼淚滾珠兒般落下。

穆元帝安慰道,「好生歇一歇。」

謝貴妃想說什麼,喉間卻是一哽,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點點頭。穆元帝讓三皇子陪著謝貴妃,便去了正殿。

穆元帝與胡太后坐在正中榻上,淡淡問,「怎麼回事?」

永福公主這會兒也不敢哭鬧了,也沒人替她說話,於是,永福公主只得彆彆扭扭的說一句,「女兒隨口說了一句,貴妃實在想得太多,女兒並沒有那個意思。」

穆元帝喜怒不辯,問,「你說什麼了?」不是他偏心寵妃,實在是謝貴妃素來明白,斷不會無緣無故的跟公主鬧成這樣。

說來她這怒火起因,永福公主仍是餘怒未消,「還不是那個謝莫如,我們今天去宜安姑姑家看戲,我略說她幾句,她就說我是籠子裡的百靈鳥,早晚被凍死!難道女兒說錯了!魏國夫人就是反賊之女!父皇容她們母女活著便罷了,她們倒成金貴人了!皇祖母略問一句魏國夫人過得好壞,難道不是對魏國夫人的關心?如此抬舉,謝莫如還挑皇祖母的不是!」因太后宮裡的嬤嬤是穆元帝下令處置的,永福公主還沒白目到直接說穆元帝的不是,她繼續道,「我不過是教訓她幾句,也沒怎麼著,她還敢還嘴,對我大不敬!看在宜安姑姑面子上,我並沒有與她計較!」她覺著自己寬厚的了不得哩。

穆元帝道,「長泰,你來說,在宜安府上是怎麼回事?」

長泰公主可不敢像永福公主這般糊弄,要是她爹大喜大怒倒無妨,這般喜怒不辯,哪裡還敢有半點隱瞞,長泰公主將宜安公主府上的事學了一遍,包括當時諸人說的什麼,都學的一清二楚。穆元帝又問,「剛剛是怎麼回事?」

長泰公主只得剛才的事複述一遍,穆元帝一耳光直接把永福公主抽到了地上去,胡太后嚇得叫了一聲,更不必說其他人,都嚇傻了。穆元帝由於身世的原因,他是他爹唯一的兒子,自他有記憶,他爹簡直是把他寵到心肝兒上,所以,穆元帝對兒女也向來寵愛關切。平日裡重話都少,更何況動手了!穆元帝面沉若水,指著永福公主,聲若寒冰道,「你好大的膽子!魏國夫人是朕親封的一品夫人!魏國夫人,大長公主嫡長女!大長公主是誰?那是先帝胞妹,朕嫡親的姑媽!你說哪個是反賊!謝氏,是宜安的夫族,貴妃孃家,你說哪個是反賊!」

穆延澤生怕他爹再動手,撲過去緊緊抱住他爹,「父皇!大姐姐已經知錯了!」

穆元帝大怒,「傳內製官,這等……」急怒之下,穆元帝想尋個恰當的詞來形容自己閨女,一時氣暈頭,竟尋不出,於是,更加暴怒,「這等孽障,也配做公主!」

穆延澤臉都嚇白了,內製官唯一的用途就是替皇帝擬聖旨,聖旨一旦擬定,經內閣便可明發,那姐姐這一輩子就完了。穆延澤苦苦哀求,「父皇!念在大姐姐是初犯,求父皇看在父女之情上,給大姐姐一次改過的機會!兒臣願意替大姐姐向魏國夫人與貴妃賠罪。」

諸皇子公主皆跪下相求,趙貴妃等人真心假意的也一併替永福公主求情,胡太后更是哭道,「誰還能一輩子沒個錯兒呢。皇帝你也想想,永福年歲還小呢,聖人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這些人求情,穆元帝當晚就把永福公主放逐到靜心庵去了。

連帶著皇長子穆延熙都跟著吃掛落,「你是做長兄的,當時看她不妥,就當攔下她!一句話不說,你還有個長兄的體統嗎!你還不如長泰!」

穆延熙低頭認錯,「兒子知錯。」他真是冤死了,人家謝姑娘兩次要走都走不成,寧榮大長公主、宜安公主、長泰公主三位公主都攔不下永福公主上趕上撞南牆,誰有本事能攔住永福公主啊。

把宮妃打發走,穆元帝問穆延熙,「如何耽擱到這會兒才回宮?」既是一去宜安公主府就生了場氣,怎麼還出去了一天啊!穆元帝還以為孩子們玩兒得很高興呢。

穆延熙畢竟年歲不大,他道,「兒子們在宜安姑姑府上用過午膳,又看了戲。李姑丈、謝姑丈、胡家舅公都去了,說說笑笑的挺好。就是先時大妹妹和謝姑娘拌嘴,大妹妹也沒吃虧啊。兒子覺著,謝姑娘說百靈鳥的事兒不是在針對大妹妹,大妹妹是想偏了。謝姑娘天大膽子也不敢拿大妹妹比百靈鳥啊,兒子們都在當場,要是大妹妹真吃虧,兒子們斷不會坐視。兒子不知道她一直在生氣,不然,早回宮了。」

穆元帝氣的一掌擊在鳳榻扶手上,罵一聲,「那個蠢貨!」堂堂公主,倚仗身份想欺負個人,沒欺負成不說,還自爆智商值,穆元帝這輩子都沒這樣丟臉過!他們家的女人,彪悍強勢尋常,除了他老孃有些糊塗,真沒這種智商欠費的!

打發了兒子閨女,穆元帝連晚飯都沒吃,召來內侍吩咐道,「取一隻百靈鳥給謝家大姑娘送去。」這個該死的臭丫頭,竟敢這般諷刺朕!

胡太后還迷糊著呢,不滿,「還給她送什麼鳥兒啊!倒是叫她長臉!」不就是死了只百靈鳥麼,自己凍死的,又不是皇家給她掐死的!還要補償她啊!

穆元帝不說這個,反問道,「母后,處置孫嬤嬤的事,永福緣何知曉的?」為了老孃的臉面,穆元帝沒令人張揚。

胡太后道,「永福自小得孫嬤嬤的照顧,突然人沒了,永福問,我就說了。」

穆元帝嘆,「母后不要什麼都跟那蠢才說!」

胡太后嘟囔,「大過年的,別人家都是兒孫團聚,你倒把人給我送到靜心庵去,那是女孩兒家該呆的地方麼?就是孩子有不對的地方,好生教導就是了。皇帝這般,倒像為個外頭的什麼毛丫頭收拾自己孩子似的?要傳出去,人人都以為公主可欺呢。」

公主可欺?

有他這個皇帝在,沒人敢說公主可欺!穆元帝道,「什麼時候把腦袋放明白了,什麼時候回來。要是一輩子不明白,一輩子就不用回宮了!」說完這話,穆元帝便去了麟趾宮。

內侍於公公跑了一趟尚書府,謝莫如剛與母親用了晚飯,原已換了家常衣裙,聽到內侍來送東西,只得再另行梳妝,去了松柏院。於公公提著鳥籠道,「陛下知道大姑娘心愛的百靈鳥兒死了,吩咐奴才給姑娘再送只好的來。」

謝莫如謝恩後接了鳥兒籠子,笑道,「誰說我的百靈鳥兒死了?我的百靈鳥兒活的好好的。」

於公公這等在宮廷打滾兒熬出頭的內侍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謝莫如低頭逗一逗百靈,這鳥兒頗是伶俐,立刻歡快的唱起來。謝莫如笑,「表舅是聽了我在宜安公主那裡講的百靈鳥兒的故事了吧?」皇帝陛下這是在警告她呢。讓她好生呆在籠子裡,不然哪天皇帝陛下忘了杜鵑院的存在,爭著下手給她們母女一場暴風雪的人可多著呢。是這個意思嗎?

於公公心說,你的鳥兒沒死,你講啥百靈鳥兒的故事啊?你怎麼這麼會編啊!編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有,你表舅是哪位啊!

謝莫如仔細的把鳥籠的籠衣放下來,笑,「故事當然是假的了。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想講個有趣的故事哄一鬨永福公主,不想再讓永福公主生氣而已。不想表舅這般惦記我,我不好進宮,就勞公公代我跟表舅說一聲吧,謝他惦記我。雖然我有一隻百靈了,再得一隻也不嫌多,你問問他,有鸚鵡嗎?我也喜歡鸚鵡。」

於公公真是服了謝莫如,光這膽色就了不起啊。於公公道,「大姑娘的話,奴才記下了。」

「真記下了?」謝莫如笑悠悠地,心情很不錯的樣子,「你不知道,我就怕你們斷章取義。就因公公上次說我類外祖母,許多人聽到後都這麼說,令我煩惱許久。」

於公公拱手道,「大姑娘誒,奴才真記下了,再不敢多嘴的。」您小人家隔空都能幹掉太后身邊兒的老嬤嬤,小的哪兒敢得罪您哪。

「有勞公公。」

謝家給了賞錢,於公公謝賞,半句不敢多言,回宮覆命。

穆元帝正在麟趾宮陪謝貴妃說話兒,謝貴妃其實得多謝永福公主,昨日穆元帝處置了太后宮裡老宮人,太后正看她不順眼,永福公主這般一鬧,她立刻成了受害者,又得了穆元帝憐惜。謝貴妃素來善解人意,道,「臣妾也是一時急怒,現下想想,臣妾還是得勸陛下,公主知錯便好,小姑娘家,年歲小,難免爭強好勝,就容易拌嘴。臣妾想著,孩子們在宜安公主府上還是挺高興的,不然能在宜安公主府上呆這一整日麼。陛下重懲公主,叫宜安知道豈不多想?又有太后娘娘有了年歲,平日裡最重兒孫。要按臣妾的意思,這就叫大皇子二皇子一併去把公主接回來吧。」

穆元帝道,「這事不必勸,現在叫她學個乖不是壞事。不知輕重,以後再闖出禍事,朕不欲大義滅親!」

謝貴妃沉默片刻,道,「陛下這般思量,當真慈父心腸。只是我還得說,陛下挑些厚道仁義善於勸解的嬤嬤過去服侍,就是靜心庵的姑子,也要挑明理的,能時不時的開解公主才好。不然,您隨意將公主往庵裡一丟,唉,公主尊貴慣了,哪裡知道下頭人的勢利呢。」

倆人正在說話,朱公公回來覆命,朱公公簡直是一字不落的學了謝莫如的話。聽到謝莫如親切的稱他為「表舅」,穆元帝唇角都沒控制住抽搐了一回,穆元帝聽到謝莫如還想要鸚鵡,唇角一勾,道,「嗯,等她什麼時候說個鸚鵡的故事,朕再賞她鸚鵡。」

朱公公道,「陛下,奴才要去傳這話嗎?」

「去吧。」

朱公公今夜簡直跑細了腿,他到尚書府時,謝莫如已經準備睡覺了,聽說朱公公又來傳話,只得再起來梳妝換衣,披著大斗篷去松柏院。聽朱公公傳了口諭,謝莫如一笑,「表舅實在風趣,多謝公公跑腿。跟表舅說,知道表舅沒生我的氣,我總算能安心睡覺了。」

朱公公能在太監群裡混出頭,約對是人尖加人精啊,他這會兒才知道謝莫如為啥要鸚鵡,鸚鵡有啥要緊的啊,人家堂堂尚書府千金,啥鸚鵡沒有啊。這姑娘純粹是為了試探陛下啊,陛下還有心情回這一句,起碼近期內沒算賬的意思。不然,依陛下的脾氣,對親閨女永福公主都是一句話後打發到靜心庵思過,又何需同一個小丫頭費口舌。

謝家再給他賞錢時,朱公公都有點兒不大敢收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