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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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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莫如道,「這信他寫不寫的,寫了我也不會信,何必要寫。倒是我更信李世子,李世子肯親自替南安侯送信,想來南安侯的性子確與其祖其母不同。」

這話略有刻薄,壽安老夫人也是李宣的曾外祖母啊,李宣稍稍尷尬,謝莫如寬慰,「壽安老夫人乃今上外祖母,她老人家裝病把太后嚇去半條命,陛下不也沒怎麼著。我就過過嘴癮,世子不必介意,一般過嘴癮都是束手無策的緣故。」

李宣失笑,「我都不知說什麼好了。」

「我許久不出門,世子不如同我說說帝都的熱鬧事吧。」

「最熱鬧的事就是南安侯回帝都了。」李宣道,「還有一事,不知你知不知道,北嶺先生要回老家了。」

謝莫如微微動容,既驚訝也不驚訝,低頭自果碟裡拈起一顆紅杏兒,「這倒未曾聽說,不知什麼時候的事兒。」這樣的事,竟未從謝家聽說。啊,看來是寧祭酒來過謝府了。

李宣倒不介意同謝莫如說些外頭的熱鬧事兒,反正人人都知道,李宣道,「去歲北嶺先生帶了不少珍藏的典籍來捐給翰林,如今這事辦妥當了。開年去宮裡講筵,陛下有意延請北嶺先生為皇子師,北嶺先生婉拒了。今要回老家,寧祭酒幾番挽留未果,聽說月底北嶺先生就要回江州老家了。」

謝莫如問,「寧祭酒都未留住北嶺先生?」

「是啊。」李宣悄聲道,「近來屢有前朝皇陵被盜之事,陛下仁慈,命人將前朝被盜皇陵修繕完整,又著人去看護。北嶺先生去祭過一回,仍是要回江州。」

寧祭酒底牌盡出,仍未留下江北嶺,怪道要來尚書府呢。尚書府是什麼意思?尚書府絕對與陛下一個立場,而尚書府有意瞞了自己這事,啊,想來陛下是想江北嶺留在帝都的。

謝莫如再問李宣,「朝廷是真心想北嶺先生留下麼?」

李宣輕聲,「陛下欲先生留帝都。」

謝莫如凝神細想,「世間沒有不能打動的人。」

李宣長嘆,「當年先帝在位,親身延請,北嶺先生猶執意歸江州。」先帝都請不動,今上折戟,倒也情有可原。

謝莫如望向李宣,問,「倘有一法,可使北嶺先生留帝都,但恐怕他不會在朝中擔任實職,可否?」

李宣道,「陛下修前朝陵,老先生都不能允。要是妹妹真有法子,當真是為朝廷立一大功。」

謝莫如笑,「我一介女流,要這功績有什麼用。今兒世子趕了個巧,倘你不與我說北嶺先生的事,我也不能知道。這法子,我也只有五成把握,世子願意一試便一試,更不必提起我。」

李宣正色,「要是法子沒用,不提妹妹也罷了。倘法子有用,我怎可獨佔此功?」

謝莫如笑笑,「聽說內閣有七位輔相,倘事有不決,七位相爺各有各有主意,不知陛下如何決斷?又如豪門公府,都有幕僚軍師,倘幕僚各有各的主意,不知主家如何取捨?世子覺著是貪我的功,殊不知倘是換個人,我縱使想到,怕也不會貿然開口。就是我這主意,有用還是沒用,也是需世子取捨的。這是世子自己的決斷。」

李宣心性光明,仍是十分猶豫。

謝莫如道,「我不想讓人知道是我出的主意,更不願更多的人注意我。」

李宣道,「不瞞妹妹,也瞞不住你,我都覺著妹妹出的這法子不錯。妹妹既有妙計,不若跟謝尚書說,謝尚書亦有雅量。」

謝莫如笑,「我自世子這裡知曉北嶺先生之事,祖父自有雅量,當不會計較些許小事。」

李宣又不傻,知謝莫如格外告訴他當是有其用意所在,終於點頭,「好。」

謝莫如給李宣出的主意非常簡單,既不用修前朝陵也不用修前朝史,謝莫如只道,「我觀史書,大鳳王朝時,鳳武皇帝修築書樓供民間讀書人借讀,實乃千古功德,至今傳為美談。先帝登基為帝時都說,為帝當為鳳武帝。如果陛下能仿鳳武當年所為,修築書樓的事定要交給個德高望眾的大儒來做的好,問一問北嶺先生,他可願主持築書樓之事?」

李宣就怦然心動的帶著這個主意回家,先跟他爹商量過,再進宮找他皇帝舅說。穆元帝父子兩代在江北嶺身上吃閉門羹,私下對李宣道,「此事暫不可張揚,你私下問一問江北嶺,可願意主持此事?」要不是他爹供過江北嶺這個牌坊,穆元帝又聽信寧祭酒信誓旦旦能留下江北嶺的話,想給自己的執政生涯留下個禮賢下士的閃光點,真不至於搞到現在下不來臺。前朝史也開修了,前朝皇陵也大略收拾了齊整,尼瑪江北嶺還要回老家。倘不是極端剋制,穆元帝真要親自送江北嶺回「老家」了。當然,此「老家」非彼老家。

如今外甥帶來新主意,穆元帝不欲張揚,否則江老頭兒再搖頭,他這張龍臉就沒處擱了,索性讓外甥私下先把江老頭兒問問,有了準信兒再說,省得再被打臉。畢竟,控制住想對一個打他們父子兩代龍臉的老頭兒下手什麼的,真的挺難受的。

所以說,裝x也不是容易的事啊。

穆元帝打發走李外甥,不想第三日就得了江北嶺準信兒,老頭兒應了。穆元帝大喜,還特意同文康長公主道,「阿宣大了,越發能幹。」

文康長公主道,「皇兄這樣,叫我不好把實話跟皇兄說了。」

穆元帝挑眉,「怎麼,還有什麼內情不成?」

文康長公主接了內侍捧上的茶,揮手將人打發下去,與穆元帝實說了,「原是阿宣去謝家,與謝莫如說起江老頭兒的事兒,謝莫如給他出的主意。他心裡也沒譜兒,回家同他父親商議,他父親覺著有些可為之處,方來找皇兄說的。倘是別個事,我倒不必多此一舉特意來同皇兄講,只是那丫頭總有些叫人說不出的感覺,我必要慎重些才好。」

穆元帝笑笑,「她這性子,還真有些像寧平姑媽。」

文康長公主不欲多提這個,道,「總之跟皇兄說一聲,皇兄心裡有個底。」

「阿宣同莫如走得挺近的。」

「是啊,要不那丫頭能把這好主意同阿宣說麼。她怎麼不與你說,明顯跟你不熟啊。她怎麼不與謝尚書說,明顯謝尚書得罪了她。」文康長公主自言自語,「這可不像謝尚書所為啊。我一直覺著那傢伙奸狡似鬼。」

穆元帝輕咳一聲,「謝卿是朝中重臣,你注意口氣。」

文康長公主不以為然,道一句,「皇兄要是知道謝尚書怎麼得罪了謝莫如,倒是與我說一聲,也給我解惑。」倒是謝莫如,現在還吃著謝家的飯呢,就能便起身告辭去了慈安宮。

文康長公主一身華衣錦服,長長的裙襬在繁麗的地衣上迤邐而過,淡色薄唇色起淡淡的弧度。謝莫如的確給她兒子出了個好主意,也的確解了皇兄的僵局。但,謝莫如的身份太過敏感,她長公主的身份也太過敏感,故此,更不能給人留下半點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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