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孫大婚第二日,謝莫如一早進宮去了,在慈恩宮見到了過來請安的太孫與蘇氏,蘇氏相貌清秀,舉止端莊,由太子妃帶著一一見過諸位長輩。第一位自然是太后,這是第一個重孫媳婦,又是太孫正妃,胡太后給的見面禮是一套寶光流轉的翡翠玉飾,名貴至極。
餘下人等自然不敢逾越了太后去,第二位就是文康長公主,之後是長泰公主,永福公主、三公主、四公主,這是已成親的公主,五公主尚未大婚,故此不必給見面禮。倒是永福公主給蘇氏的見面禮,較長泰公主所給更為名貴。畢竟,永福公主與太子一母同胞,也是人之常情了。
見過長公主與諸公主後,便是趙謝二位貴妃,以及德妃賢妃,這幾位妃位只敢受蘇氏半禮。最後是諸皇子妃,輪到謝莫如時,謝莫如讚一句端莊穩重,笑道,「雖是初次見,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好生與太孫過日子,小兩口,和和美美的,太后娘娘、太子妃,連帶我們這些長輩就高興。」又道,「我母妃蘇妃身子略有不適,今日見不著了,見面禮著我一併帶過來了。」給了雙份見面禮。
蘇氏顯然也是做足了功課嫁給太孫,微身一禮,先謝過五嬸,再行一禮道,「不敢打擾淑妃娘娘養病,待淑妃娘娘大安,我再過去問侯。」前面一禮,謝莫如受了。後面一禮,謝莫如代受半禮。畢竟,蘇氏是太孫正室,蘇妃只是妃位。
謝莫如笑對太子妃道,「怪道說有了媳婦就能享福了,先前不知何意,見到太孫媳婦,可算是明白了。娘娘比我們都有福氣,先享了媳婦的福。」
太子妃顯然也是極滿意這個長媳的,眉宇間又多了幾分當年的飛揚之意,笑,「你也莫急,我看大郎他們年歲也到了,明年還怕父皇不指婚呢。」
謝莫如笑,「我府裡房子屋子都備出來了,就等著呢。」
大家說說笑笑,蘇氏也大致見到了皇家親眷。
謝莫如略說幾句,就辭了胡太后,去淑寧宮看望蘇妃,蘇妃犯了舊疾。
蘇妃靠著大引枕與謝莫如說話,「我這也是老毛病了,其實無甚大礙,就是每到冬天總要咳上幾日。宮裡有喜事,卻是不好出去的。一則不吉利,二則我這麼病著,去了也叫新人多心。」又問太孫妃如何。
謝莫如笑,「瞧著極是端莊的孩子。」
「陛下的眼力,再不錯的。」蘇妃道,「我這裡還存著好東西,明年給大郎媳婦。」太孫再好,也是別人的孫子,蘇妃心裡,自然更喜歡自己的孫子。
謝莫如道,「備一份兒可不夠,大郎二郎三郎同年,介時辦親事索性一道辦,給他們吃一回酒,咱家收三份禮。」逗得蘇妃笑意不斷,又輕輕咳了一陣。
宮人奉上藥茶,謝莫如接了,服侍著蘇妃喝了幾口,蘇妃道,「孩子們的親事我不擔心,有陛下呢。」她輕喘了一時,方道,「這些天,我也不大出門,前兒方聽說立皇后的事。哎,我就想同你們說,隨別人爭去吧。你跟老五都是極孝順的,我知你們盼我好,這些年,我卻是看開了的。皇后又如何,妃嬪又如何,這日子,不是過給別人看的,是過給自己的。我看著你們,就知足了。」
謝莫如溫聲道,「母妃放心吧,朝中雖熱鬧的緊,要我說,這事,朝臣能說話,親貴能說話,獨殿下他們做皇子的是說不得的。這世間,哪裡有父親續絃問兒子的道理呢?何況,父皇心下有數呢。這事,憑誰說,最終還得合了父皇的心意才能成。」
蘇妃見謝莫如心下有數,也便不再多言。
謝莫如陪蘇妃說了會兒話,方告辭出宮,晚間將蘇妃說的話都與五皇子說了,五皇子道,「讓母妃安心養病,我心下有數。現在朝中舉薦趙貴妃娘娘的人越來越多了呢。」
謝莫如不由道,「縱趙國公於朝多年,這人脈也忒廣了些。永定侯府如何?」
「還是你眼力好,這麼滿朝舉薦趙貴妃,永定侯竟沒半分動靜。先前在閩地時,我就說永定侯老成持重,如今看來,永定侯風骨未改啊!」五皇子感慨了一句立場堅定的永定侯,悄與妻子道,「這裡頭事兒多著呢,要是所料未差,怕是太子給大哥加了一把火。」
謝莫如一笑,道,「看來,這回大皇子當真要倒霉了。」
五皇子挑眉,心下委實慶幸自己沒串聯人舉薦母親。
謝莫如認為大皇子要倒霉,只是,最先倒霉的還不是大皇子,而是趙貴妃。
自從滿朝舉薦趙貴妃起,胡太后便看趙貴妃一千個不順眼,時不時的就要挑剔幾句,這要真是趙貴妃哪裡有了不是,被挑剔也是應該的。關鍵是,依胡太后的本事,還真挑不出趙貴妃的不是來,無非就是雞蛋裡找骨頭,給趙貴妃難堪罷了。偏生胡太后佔著個太后的位子,趙貴妃的準婆婆,她又是一慣的不講理,這硬是給趙貴妃沒臉,趙貴妃也沒啥法子。只是,趙貴妃這一把年紀了,年輕時尚未吃過的掛落,這會兒嚐了個遍。她在後宮位份既高,又是掌事貴妃,哪裡經得起這個,一來二去,心下發堵,便病了。
趙貴妃也不是好惹的啊,她這一病,還主動的上交了管事權,言說自己有病,不能理事,年下事多,宮務再交到她手裡怕是要耽擱了,求穆元帝另選他人。
穆元帝便點了德妃與謝貴妃一道理事,轉眼訓斥了胡昭儀,降昭儀為淑媛,遷居寒霜殿。這地方,聽名字也知道有多冷了。
胡太后還同閨女文康長公主抱怨,「你說,你皇兄這眼神是不是有問題,胡昭儀何等謙卑恭順之人,在哀家面前亦是極盡孝順的。他偏生不喜,還降了胡昭儀的位份。那孩子哪裡受得了這等委屈,如今躲羞不敢出來。哀家這跟前,越發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文康長公主半點兒不同情她娘,道,「這宮裡妃嬪,不就是要她們哄皇兄開心麼。倘真是謙卑恭順的,也就不會令皇兄惱怒了。母后可真是,為著一個淑媛,倒說皇兄的不是。就憑母后你這話,那淑媛便不是個好的。」
胡太后連線拉著閨女的手,神神秘秘耳語道,「唉喲,那也是你表姐喲。」
「不要說是庶出的表姐,就是嫡出的表姐,也沒有我皇兄重要。」文康長公主只管一徑抱怨母親,「母后什麼時候能把這偏心孃家的毛病改一改方好。」
胡太后一幅理所當然,道,「這不是正趕上你皇兄立皇后麼?難不成,要將後位落入趙氏之手?」平日裡胡太后也沒有看趙貴妃不順眼,但一想到趙貴妃竟敢肖想後位。有這一條,便趙貴妃千好萬好,也沒有半點兒好了。
文康長公主早曉得母親是為了立後一事,不得不細掰扯開了同母親說道,「便是皇兄立後,胡昭儀一無帝寵二無皇嗣三無出身,她從哪裡看配做皇后呢?母后,皇兄才是你的親兒子,就是為皇兄想一想,你也得選個配得上皇兄的皇后方可!而不是說是個姓胡的就配做我們老穆家的中宮皇后了!」
胡太后委屈道,「咱家這般富貴,拉扯你舅家一把,不是應當的嗎?」
「舅家已是公府,這還不叫拉扯?」文康長公主一幅鐵面,「再說,這世上沒的為了拉扯孃家委屈兒子的道理!」接著,文康長公主足抱怨了半日胡太后如何偏心,如何不顧兒子的話,直抱怨的太后連聲說,再不插手立後之事,文康長公主方才作罷。
有文康長公主在,胡太后總算安生一二。
文康長公主出宮時還去瞧了趙貴妃一回,趙貴妃十分客氣,「如何敢勞長公主來看我,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文康長公主緩聲道,「你好生養病,待你好了,宮裡還是你理事,皇兄方放心呢。太后有了年歲,老小孩兒一般,想到什麼就是什麼,咱們做晚輩的,多包涵著些吧。」
有文康長公主這兩句話,趙貴妃甭提多感激了,欠身道,「殿下這話如何敢當,陛下與太后對我恩重如山,不能令太后娘娘開懷,原就是我的不是。待我好了,便去給太后娘娘請安。」
文康長公主沒多留,讓趙貴妃好生養病,自己出宮去了。
文康長公主是好意,覺著母親因著立後一事發作趙貴妃有些過了,倘胡太后發作的是別個年輕妃嬪,文康長公主不一定親去安撫。趙貴妃畢竟不同,既給皇家生了皇長子,而且,這些年打理宮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又是這把年紀,做了祖母的人了,再令她這般沒臉,不大好。故此,文康長公主趁著出宮的時節,往趙貴妃宮裡走了一遭。不想,這一遭,倒令趙貴妃想多了,若往日,趙貴妃不見得多想。偏如今趕在立後的關節眼上,趙貴妃先是覺著,文康長公主這輩子也沒對哪位妃嬪這般客氣過吧,自己一病,文康長公主就過來問候。那蘇淑妃也病好久了,文康長公主可是看都未看一眼的。還有「理事」「包涵」之語,更似大有深意,趙貴妃一時走了心,連忙招呼心腹宮人再出去細細打聽去。
直至接連幾日,再未聽胡太后說半個字立後的話,趙貴妃就覺著,自己這後位,約摸是八九不離十了。
趙貴妃一時自信心爆棚,連忙趁兒子進宮侍疾之機,又是一番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