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這般一說,唐夫人立又歡喜起來,連連稱是,又道,「我也盼著他們和睦才好呢。」說到鐵三姑娘的嫁妝,唐夫人同丈夫商議道,「我譴媒人去問了,親家說,約摸三四萬銀子的樣子。」不算少,卻也不多。這倒不是眼紅兒媳嫁妝,只是,做父母的,鐵家門第是極不錯的,唐夫人自是盼著媳婦嫁妝豐厚,以後好傳與孫子,兒子也得實惠。
唐繼道,「親家一直在帝都為官,且先時大姑娘為皇子妃,比照著別個皇子妃的陪嫁,也不能太少的。媳婦這陪嫁也不少了,咱們便按四萬銀子的數目出聘禮。」
唐夫人也應了,想著日後多補貼小兒子些則罷。
小唐剛過了定親禮,直隸賀總督與陝甘李總督便一前一後到了帝都,述職兼請安。二人皆是簡在帝心之臣,當天陛見後,穆元帝皆留膳食,似亦是一時不能決斷。
五皇子時伴御前,關於刑部尚書一職人選,穆元帝先問太子,太子道,「天下總督,以直隸總督為首,賀總督于靖江戰事有功,資歷忠心都足夠的。李總督在陝甘,這幾年,西蠻年年犯邊,李總督於西寧戰事亦有功績。江侍郎在刑部多年,於刑部一應事務最是熟悉不過。」太子雖囑意李總督,但御前回話,卻是公允的很,並未有任何偏頗。
穆元帝心下有數,再問五皇子,五皇子心中自早有掂掇,且為人並不是八面玲瓏的性子,說話從來中肯,道,「如太子說的,各有各的好處。江侍郎自不消說,是刑部老人。賀總督與李總督相比,倆人都是能臣,不論誰為刑部尚書都是極合適的。要說哪裡不同,賀總督一直外任,李總督是一直在朝廷為官,先時任過尚書銜,且曾入閣為相,後方外放為陝甘總督的。」
五皇子為李總督說話,太子不由微微側目。
穆元帝當時並未多說,五天後下旨,升陝甘總督李鈞為刑部尚書。
此事既已塵埃落定,賀菩雖小有遺憾,不過他四年總督任期將至,穆元帝已令他於直隸總督任上留任,也是恩典了。倘四年內帝都有尚書位出缺,賀菩還是極有機會再進一步的。
李鈞既升任刑部尚書,空留出的陝甘總督一職便由蘇相長子蘇言擔了,如此,蘇氏一門,一首相,兩總督,門楣顯赫,自不待言。
蘇家如此顯耀,太子便是與蘇相沒什麼共同語言,今兩家已為姻親,也是儘量要多與蘇相親近的。只是蘇相忙於國事,太子縱是想多親近,蘇相也並沒有多少時間。
五皇子卻是道,「蘇家不容易。」他皇爹如此恩賞蘇家,其實與江南之亂蘇氏家族的忠貞不無關係。蘇氏為徽州大族,江南之亂,別人家可以降靖江,他家卻是不能降的。蘇家不降,靖江王難免拿他家作法,除了在外為官的蘇家人,蘇氏家族在徽地遭受重創。故此,如此恩賞蘇家,五皇子心下也並沒什麼意見。何況,五皇子琢磨著,太子妻族吳國公府現下是不行了,故此,他皇爹方給太孫尋一得力妻族為助力吧。
這麼琢磨著,五皇子心下又有些悶悶,與妻子嘀咕幾句,謝莫如道,「吳家之敗,就敗在吳國公給自己的家族定位上。說來吳國公手段不可謂不好,自古以來,從未有當今尚在,太子便出巡的道理。吳國公硬生生把這事兒辦成的,其手段可見一斑。可這樣的手段,仍是身死戰亂,家族傾頹,便是世子尚主,爵位至今空懸,是何緣故,殿下想過沒有?」
五皇子道,「還不是吳國公與南安侯爭權,要不是他心太大,江南根本亂不起來。」說到吳國公,不說雙方政治立場,就吳國公幹的那些事,五皇子就不待見他。媳婦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謝莫如卻是不急不徐的倒了盞熱騰騰的奶|子茶遞給了五皇子,繼續道,「可吳國公為何要與南安侯爭權,還不是因他急於讓太子立功的原因麼。恕我說話直,這吳國公啊,開始便沒把心放在朝廷上,他是把心放在了太子身上,急著令太子建下功勳,鞏固儲位,不然,憑吳國公的手段,當不會鑄此大錯。殿下覺著,我說的可在理。」
「自然是在理的。」五皇子喝口醇香的奶|子茶,就聽謝莫如繼續道,「吳國公忘了,他雖是太子岳父,卻更是朝廷大臣。所以,身死名敗,連累家族。殿下切不可將蘇相與吳國公一視同仁,蘇相何等人也,這些年蘇相為太子太傅,哪樣不是勸諫太子要走堂皇大道的。故,蘇氏雖有女為太孫妃,我卻是相信蘇家,先為陛下忠臣,再為東宮姻親的。」
五皇子不過一時鑽了牛角尖,聽妻子開解後,也不禁笑道,「是啊,蘇相畢竟不同於吳國公那糊塗人。」
謝莫如又與五皇子道,「殿下別忘了,蘇語總督家的小蘇還是咱們大郎的伴讀,殿下也與蘇總督共事多年,這又怎麼說?」
是啊,他家也是與蘇家早有關聯的。五皇子終於開了心懷,笑道,「哎,家族大,各種關係就多。還是你說的對,端看人心罷了。」
說到帝都眼花繚亂的各種關係,謝莫如想忽想到謝蘭外放的事,便同五皇子說了,五皇子道,「現下江南缺多,阿蘭如何不去江南?」北昌府地廣人稀,氣侯也不大好呢。
謝莫如道,「這正是我想與殿下商議的事呢,原本北昌侯也囑意阿蘭去江南的,後又改了口,說北昌府下頭的一個錦陽縣出缺。我想著,北昌侯府原就是自北昌府起家的,於家現下在北昌府都是旺族。這突然讓阿蘭去北昌,莫不是北昌府有什麼事?」
五皇子想了想,「倒未聽說?會不會是北昌侯覺著,北昌府頗多族人,也可照顧阿蘭一二。」
「於家但凡有出息的族人,不是在帝都,就是外放做官的,守在老家的多是平庸子弟,不定誰照顧誰呢?要我說,殿下多留意北昌府的事,倘不是有益阿蘭,北昌侯怕不會指點阿蘭外放北昌府的。」
五皇子知妻子素比自己細心,便正色應下了,打算令找出些北昌府的公文來看,又道,「記得以前每年謝家老姑太太都會打發人來送年禮,近年還著人過來麼?」
謝莫如笑,「年年都來的,只是今年的年禮還未到,待那邊兒的人來了,我也好生問一問。」
五皇子頜首,同謝莫如道,「昨兒父皇問起謝駙馬之事,我看父皇的意思,是有意謝駙馬回帝都接掌鴻臚寺。」
謝莫如眼睛一亮,問,「鴻臚寺卿出缺了麼?」
「李寺卿七十好幾的人了,一年中有大半年病休,眼下西蠻、北涼、南越、鎮南、四海等國的事務不少,沒個得力的人委實不成。宜安公主與謝駙馬外放多年,任寺卿是妥妥的。」
謝莫如道,「祖父致仕,二叔回來也好。」
夫妻倆正說著話,便有賀總督來訪,五皇子笑與妻子道,「那年我秘密南下,險被賀菩攔在直隸府,他為人精明強幹。眉間一點胭脂紅記,很有幾分佛相。」
謝莫如想到賀菩的名字,取一個菩字,怕是與他這相貌相關,不由笑道,「那該讓忠勇伯見一見賀大人。」
五皇子連連擺手,起身道,「罷了罷了,免得忠勇伯再住到道觀裡去。」
謝莫如又是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