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此,姜六娘還惱羞成怒,給了安郡王一巴掌,謝莫如得知此事,立刻上稟婆婆蘇皇后,蘇皇后以「掌摑當朝郡王,目無法度,無視禮法,妄議朝政,誹謗親王」為由,立刻派了宮裡粗壯的內侍與嬤嬤,將姜六娘拘禁起來。
柳賢妃還在太后面前道,「那姜六娘,說來還是安郡王的姑姑,原是姑侄一時不甚拌了嘴,其實不算大事。」
蘇皇后仍是那幅柔弱模樣,但自從穆元帝病倒,她也不在鳳儀宮窩著了,天天來慈恩宮報道,聽到柳賢妃說這話,蘇皇后仍是那幅溫溫柔柔的口吻,「安郡王,當朝欽封的王爵。那姜六娘,無封無誥,論起來,不過平民百姓。皆因安郡王心慈,允她寄居安郡王府。一個平民,難道因輩份高些,便能打郡王了?要這麼論,竟不以身份論尊卑,而是以輩份論尊卑了。那以後,這鳳儀宮慈恩宮的,不如就讓給輩份高的來住,我與太后都躲出去。咱們朝廷,也不必論官職的,只看誰年紀長有輩份,便讓他當家。」
柳賢妃連忙起身,「臣妾並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倒是與我說一說,不然,我怕是誤會了賢妃。」
柳賢妃頓時臊的臉上脹紅,蘇皇后輕咳一聲,呷口藥茶,柔聲道,「自陛下龍體微恙,我這心裡便不安靜,時時擔心陛下龍體,雖有心想給陛下抄些平安經供於佛前,因這心裡放不下,還未下筆。賢妃未進宮時便素有才名,一手簪花小楷,很是漂亮。就由賢妃你代本宮抄些平安經吧。」
柳賢妃恭聲領命。
蘇皇后再道,「雖在太后面前盡孝要緊,到底有我這兒媳婦在,還有趙謝二位貴妃,也是極懂事的,也不差你一個,你就先去抄經吧。」
柳賢妃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看向胡太后,胡太后人老腦子慢,還在想蘇皇后這一套說了些什麼,文縐縐東扯西扯的,好像是讓柳賢妃替兒子抄經。對哦,抄經也是個好主意。佛祖菩薩定能保佑兒子的。胡太后正在思考,也就沒留意柳賢妃求助的眼神,蘇皇后卻是淡淡一笑,與胡太后道,「我說話不管用,還得勞太后娘娘吩咐一聲。」
柳賢妃再不敢有二話,連忙道,「妾恭領皇后娘娘鳳諭。」
文康長公主心下暗恨柳賢妃沒眼色,笑與蘇皇后道,「母后年老,宮裡還是得有皇嫂看著些。尤其現下,最是要緊。」
蘇皇后嘆,「是啊,以往靖江後裔何等安分,陛下剛有些小恙,一個個就開始蹦噠。那姜六娘豈是個好的,她的母親邱氏,活著時便把靖江世子擠兌得沒立足之地,後來,邱氏母子更是喪心病狂,毒殺世子。有這樣的母親,姜六娘人品可想而知。她的心事,我是知道的。靖江後人中,有姜六孃的親侄子,還有安郡王,當初陛下賜爵,想著安郡王是世子一支,姜六娘那個侄子,到底是庶支,便將爵位賜予了安郡王。今天姜六娘敢打安郡王,無非是對陛下的安排不滿,想打死了安郡王,她的侄子襲爵罷了。」
胡太后聽到此處已是不痛快了,竟然有人敢置疑她兒子的安排,立刻板著臉道,「靖江王就是個壞種,這姜六娘也不是好的。」
趙謝二人見蘇皇后發飆,已是驚訝的說不出話,見太后這般說,文康長公主又肯給蘇皇后面子,也紛紛附和起來。
蘇皇后又柔聲細氣道,「賢妃說我處置不當,其實,我也只是將人拘禁起來看管,並未如何。到底怎麼處置,還是得太后娘娘做主。」
胡太后道,「這樣不懂事的賤人,闔該一頓好打。」
蘇皇后道,「未免麻煩了些。」
胡太后問,「依皇后的意思呢。」
「要往日,教訓一二無妨。可現下,不重處,怕一個個的有樣學樣,都以為咱們好欺負,個個的要起來造反呢。」蘇皇后一派柔弱模樣,嘆道,「賜她三尺白綾則罷。」
蘇皇后出手收拾了姜六娘,姜六娘一死,她那些話,再無人敢提。蘇皇后從來都是深居簡出之人,連宮務都是趙謝二位貴妃代理,以至於大家習慣性的忘記了她的存在。結果,她這一齣手,人們方意識到,後宮,是有女主人的。
大皇子三皇子都紛紛為五皇子說話,直說姜六娘妄議朝政,誹謗君王,她的話,一定都不可信。想也是,傳國玉璽什麼的,倘真有那玩意兒,在江南斷然瞞不住的。
非但大皇子三皇子表態,朝中譬如禮部尚書秦大人,工部尚書卓大人,戶部尚書唐大人,吏部尚書於大人,連帶著代兵部尚書,還有御史臺左都御史鐵大人等,都表了態。或許是因後位空懸多年的緣故,以至於這些大人們似乎剛剛意識到,縱太子成事,按禮法也得尊皇后為母后皇太后的,後宮有蘇皇后,再如何也保得住五皇子。只要五皇子性命無礙,這將來……阿彌陀佛,佛說,不可說。
太子大為惱怒,私下恨恨道,「她倒還擺起皇后的譜來!」
這話,太子妃都不好接。蘇皇后到底是皇后,就是太子到了跟前,也得恭順的叫聲母后的。
姜六娘此事一了,大理寺、御史臺查明忠勇伯清白,太子只得讓忠勇伯官複原職,同時還撫慰了忠勇伯幾句。不知是不是風水問題,太子發現,自己這裡事事不順,非但朝中有群臣與令人生厭的大皇子三皇子事事與他唱反調,讓太子驚懼的是,五皇子府上程太醫似乎在秘密研究什麼。
五皇子處處盯緊東宮,東宮也在處處盯緊閩王府。那程太醫,原是五皇子吩咐一道研究防疫藥方的,就在前兒被五皇子召回,自此就再未參加防疫藥方的研究。也就是在程太醫回到王府的第二天,江行雲便帶人離開了帝都。
傳回來的訊息是,江行雲南下去了。
南下!
南下會去哪兒呢?
寧祭酒給出的解釋是,「五皇子的勢力都在江南,怕是聯絡那些人手去了。」
李相的結論相反,「南方太遠,倘調兵譴將,瞞不過朝廷。何況,朝廷在帝都,不在江南。現下她聯絡再多的人,於大局沒有影響。江伯爵必定不是南下聯絡人手去了,閩王還沒到此地步。」
寧祭酒雖不滿李相與他唱反調,卻是突然心生一計,建議太子,「何不外調閩王?」
太子驚道,「豈非放虎歸山?」
寧祭酒微微一笑,拈鬚道,「臣並沒有說要調閩王去江南,是北上,還是西行,都可。」寧祭酒的意思是,調閩王離開帝都,便可秘密逮捕。只要閩王不在,閩王系人馬無可寄託,便是千般妙計,萬般手段,怕也無處施展。
太子屢屢在閩王身上失手,閩王自身,包括閩王系,都極難對付,就是朝中大臣,也多有願為閩王說話者。在帝都收拾不了閩王,寧祭酒出此主意,倒合了太子心意。太子早不待見閩王,只是,太子也有自身難處,太子低聲道,「如果沒有恰當的理由,不要說蘇皇后,就是皇祖母那裡,怕也說不過去。」
胡太后還好糊弄,可是,蘇皇后不成,這女人以往跟沒有似的,突然發作起來,胡太后在她跟前就是白給,幾句話能將胡太后繞暈。何況,蘇皇后畢竟是嫡母,倘有什麼話,她說出來,便是太子,也要聽從的。
李相對於此計極不贊同,眉心一皺,立刻道,「朝中,靖南公、南安侯、忠勇伯,都是赫赫戰將,縱有戰事,難不成放著大將不用,非要派皇子出征?世間沒有這個道理,何況正當陛下病重之時,但凡殿下在朝中提此一句,必受朝臣攻詰。」
寧祭酒也是兩朝老臣,腦子活泛,非常人可比,他轉念再生一法,建議太子道,「靖南公、南巡侯、忠勇伯等人,皆閩王羽翼,太子不趁此剪去,更待何時?先行將三人分調出帝都,再收拾閩王,豈不容易。」
太子頗是心動,又有為難,「天下太平,未有戰事。」
寧祭酒笑望李相一眼,頗有深意道,「別的地方不容易,李相於陝甘經營多年,想來定有心得。」
聞此言,李相險氣個仰倒,想著我內閣相爺,要你個小小祭酒指揮!何況,寧祭酒話中之意,李相便是想做首輔,想輔佐太子上位,也再也容不得姓寧的這般陰毒主意!靖南公、南安侯、忠勇伯等人雖與五皇子相交,可一樣是朝廷的臣子啊。李相併不是看這些人多順眼,可,尼瑪現下把人都弄沒了,以後打仗,難道叫姓寧的去披掛上陣麼?李相登時大怒,指著寧祭酒的鼻子大罵,「但凡戰事,各地匪類,可用當地駐軍繅滅,倘當地駐軍不敵,朝廷方會派兵。即便派兵,如靖南公等人,皆公侯伯爵,何等顯貴!等閒小戰事,何需他們出馬!但用他們,必是大戰!我等雖為殿下謀劃,亦是在朝多年,焉能視戰事為兒戲,視子民性命為無物!爭,便在帝都爭!倘弄得江山頹敗,天下大亂,這帝位,不要也罷!便是臣,深受兩代帝王深恩,於朝不說戰戰兢兢,卻也擔不起禍國二字!更恥與小人為伍!」話畢,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