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涼一整晚都沒有休息好,上半夜她一直都在捉摸著設計圖的事情,草圖大概是完成了三分之一,等到下半夜喝了杯牛奶打算休息幾個小時,翻來覆去卻又睡不著。
天矇矇亮的時候,她才閉著眼睛睡了兩個小時,八點不到鬧鐘鈴聲就響了起來,她想起自己今天還要完成的任務,直接就爬了起來。
因為懷孕的關係她不敢喝咖啡,所以只能在工作的時候不斷地喝開水,喝多了就一直都想去廁所,這樣她就不會太困。
一直到了下午的時候,她已經將整個設計的草圖完成了三分之二,靈感很不錯,她打算將剩下的部分留到晚上再來弄,現在打算再去補個覺。
剛躺上床,手機就響了起來,炎涼看了一眼來電號碼,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她沒多猶豫,很快就接通了電.話,「梁小姐,找我有什麼事麼?」知道梁靜珊是那種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所以炎涼基本可以確定她找自己,一定是有什麼事。
果然,梁靜珊有些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一副大小姐的高傲口氣,「我要你現在來醫院找我,我有事情和你說。」
炎涼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腿,加上她現在實在是有點累,並沒答應,「梁小姐,有什麼話你就在電.話裡和我說吧,我現在不方便去醫院。」
「怎麼,昨天還那麼凶神惡煞地一定要知道兩個月之前的事情,現在我讓你過來給你一個答案,你倒不想聽了?」
炎涼臉色微微一變,「你真的知道?」
「對,我知道,但是我事前宣告,這件事情和我無關,我那天……我那天只是看到了一些而已,本來我是不打算和你說的……」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要告訴我?」炎涼笑了一聲,語氣略帶諷刺,「梁小姐倒不像是這麼好心的人
。」
梁靜珊被她的話堵得一陣咬牙切齒,「白炎涼,不用冷嘲熱諷的,你直接就說,你到底想不想知道?不想知道就不用過來了,你要是想知道的話,就馬上過來!不過我事先先和你說清楚,你過來想要知道答案的話,我有一個條件。」
炎涼抿著唇,「什麼條件?」
梁靜珊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即使是隔著手機,炎涼都能夠預料到她此刻的表情是有多麼的不可一世,「條件也不高,就是我給你答案,你離開ec,這一次別說我不給你退路,既然我都已經給了你想要的答案,所以你離開ec也不能從我這裡得到一分錢。」
「你自己好好考慮吧,我只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後我若是沒有見到你,那麼你永遠都別想知道兩個月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梁靜珊丟下這些話,果斷地切斷了電.話。
炎涼捏著已經斷線的手機一陣茫然。
她去,還是不去?
不去,她也許永遠都失去了知道自己獨自裡這個孩子會是誰的機會。
可是如果去了,她就要離開ec……
有些失魂落魄地將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炎涼下了床,重新走進了自己的書房,書桌上面還放著她剛剛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設計草圖,她指尖留戀地停在了設計草圖上。
她不會忘記,自己曾經從學校畢業的時候,因為找不到工作而焦躁著,最後為了生活只能做一個小小的秘書,放棄了自己的理想,等於是捨棄了自己生命之中最美好的一部分。
她努力地做好工作,可是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記得起,她白炎涼曾經就是一個設計畢業的高材生,她的身上似乎已經被人貼上了「白秘書」這個標籤。
直到,梁希城的出現……
他在不斷地改變著自己,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幸運,所以她有機會可以重新拿起筆,設計著自己曾經那樣熱衷的事業,可是這才剛剛開了一個頭,似乎又要被扼殺了
。
去……還是不去?
…………
她的手又慢慢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這裡還有一個生命,和她骨血相連,她現在都不確定是不是應該留著這個孩子……
可是如果留下了這個孩子,她連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是不是很對不起自己的寶寶?
更何況,她現在明明有機會知道的……
炎涼快要被這種左右搖擺不定的感覺給逼瘋了,最後卻是想到了梁希城——
其實他們之間的關係在慢慢變質……
尤其是昨天晚上的那個吻,她就算說的再好聽,都知道自己心裡一直都記著,而且她永遠都不可能會忘記。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對著梁希城的時候,已經不是最初的那種心態了。之前他稍稍一靠近,她就會不受控制的緊張,心跳加快,面紅耳赤,這些太過羞赧的表情,連以前她和寧致遠在一起的時候都不曾如此強烈過。
而如今,對著梁希城的時候,她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昨天晚上的那個吻,會讓她今後再也沒有力氣面對那樣一個優秀的男人。
原來從頭到尾她也不過就是如此俗氣的一個女人,她渴望著美好的,她以為自己可以高傲的不去花痴別的女人都趨之若鶩的耀眼男人,到頭來,她也不過就是眾多庸俗女人之中的其中一個。
罷了,就算現在硬是要留在ec又能怎麼樣?
除非她是真的確定能夠不要這個孩子,可是……不要麼?
一想到流產的話,她要躺在那種冰冷的手術**,那些冷硬的機器會生生地將她肚子裡的這個寶寶弄死,她就忍不住瑟瑟發抖。
——不,她做不到!
炎涼最終還是拿起了手袋,坐上了輪椅,自己推著車輪出了公寓,直奔醫院
。
因為行動不是很方便,所以她到了醫院的時候,正好過了一個小時。
梁靜珊好似料到她必定會來,所以早就已經遣散了所有的人。
她見到坐在輪椅上的炎涼,嘴角一挑,「沒想到博取同情這一招你也會用?我可真是小看你了。」
炎涼當然聽得出來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無非就是說自己故意在梁希城面前打上石膏坐上輪椅罷了!
她懶得理會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梁小姐,既然我人都過來了,有什麼話就開門見山說吧,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梁靜珊撥了撥自己的長髮,玫紅色的指甲油明晃晃一亮,她當然不會忘記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一番,「炎涼,其實你也不用著急,我既然答應你了,我肯定會說到做到。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會告訴你的,你也不用著急,離開了ec要是真的找不到下一家的話,我不介意再幫你牽牽線,讓你重操舊業,也許福利薪水會不如ec,當然了,你也不可能會碰到一個像我那樣的好上司。但是以你的資質,填飽肚子肯定不是問題。」
「梁小姐,我日後的生活問題就不勞你費心了。現在我只想問你,你是說還是不說?」
「好,說,怎麼不說?」她伸手,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張紙,丟在了炎涼的面前,「把這個簽訂了,我就告訴你。」
炎涼簡單地看了一眼,竟然是一份辭職信,梁靜珊還真是用心良苦,她竟然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你只要在下面籤個名,這封辭職信就會即可生效。當然了,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去ec了,至於辭職信,我會親自交給我哥。」她挑眉,看了炎涼那隻打著石膏的腿,嘴角揚起輕蔑的弧度,「反正你都受傷了,來來去去多麻煩,是不是?」
炎涼咬著唇沒說話,她烏沉沉的眼眸只盯著手中的那份辭職信,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大聲地告訴她——
簽了吧,簽了之後你想知道的,都會知道,反正只是一份工作,做與不做都不重要不是麼?
既然打算知道那天晚上的男人是誰,那麼潛意識裡,就不打算丟棄這個寶寶……
白炎涼,忘了吧,就這樣算了,然後過屬於你應該過的日子……
梁希城,太遙不可及了……
梁靜珊已經將鋼筆遞到了她的面前,「嗯?還在猶豫麼?呵,看來我哥的魅力還真是挺大的
。當然了,他可是梁希城,上天太厚待他,所有的優點他都佔了,他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配得上的男人。」
她語氣沾沾自喜,不過不可否認,對於梁希城她沒有吹噓,說的都是事實,「你知道我哥上學的時候,每天都有多少女生給他寫情書麼?如果真的要堆積起來的話,估計你的公寓都堆不下。等到他進入社會之後,對於女人的要求更是挑剔,一般的人也入不了他的眼,我有和你說過吧?你現在的位置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頂替了,其實那人對我哥來說才是最特別的。所以炎涼,你簽了吧,走的瀟灑一點多好,這樣也不會有人笑話你自不量力。」
是啊,他是那樣優秀耀眼的男人,他就是天上的星星,而她是地上的犯人,她只能仰著脖子看著天上的星星,就算偶爾星星對你眨了眨眼,你也不能奢望著那星星會掉下來,落入你的懷裡,只讓你一個人抓著不放。
她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炎涼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結果鋼筆,不再有一絲猶豫,簽字,將辭職信丟給了梁靜珊,「現在可以說了麼?」
梁靜珊拿著辭職信,心裡開了花。
太好了,她終於把白炎涼徹徹底底從自己和寧致遠的世界裡滾開了!
「可以,其實兩個月之前的事情我也只知道一點而已,當然我是無意間撞見的,所以我只會告訴你所看到的,至於有沒有什麼用,你自己去調查吧。」這些對白,梁靜珊都已經練習了無數次,所以現在說起來格外的流利順暢。
炎涼擰起秀眉,「不要廢話,說重點!」
梁靜珊看了她一眼,這才慢慢說:「那天我和你坦白了我和致遠的事情,你情緒不對,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氣,所以你離開的時候我就跟著你了,後來看到你去了酒吧,你還喝多了,我看到一個男人上來和你搭訕,原本我是想上去帶你走的,不過……那個男人太兇了,而且你抱著他還說讓我不要打擾你們,喊我滾遠一點
。我拉不開你們,只能跟著你們出了酒吧,後來我就看到那個男人帶你去了一個酒店,之後的事情……我想不用我再多說了吧?你和那個陌生男人在酒店的房間裡不是共度***了麼?所以我昨天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炎涼心頭一片冰涼,她顫抖著唇瓣,不安地問:「你……看清楚那個男人的長相了?」
怎麼辦?她一點印象都沒有,那天晚上……她喝多了麼?她有見過樑靜珊麼?她真的抱著一個陌生男人進了酒店?
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酒量雖然不是很好,可是……可是不至於真的喝成斷片,而且就算真的喝得斷了片,她應該也有一點點的影響,為什麼梁靜珊說的這些,她特別的陌生?
「看清楚了。」梁靜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炎涼,沒有意外看著她面色蒼白,神色緊張,她就知道自己的謊言基本是生效了,當下心頭微微一鬆,說謊就更是自然了,「不過就是一個長得流裡流氣的小混混而已。」
炎涼這下臉色是更難看了——
小混混,竟然是個小混混……
她有一種天塌下來的感覺,為什麼老天爺對她如此的殘忍?她竟然和一個小混混有了一夜情,而她現在還懷孕了……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我都告訴你了。」梁靜珊看著時間正好差不多,擔心等一下寧致遠過來了會碰到炎涼,直接就說:「你現在可以走了,我需要休息。」
炎涼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她很怕自己的情緒會失控,尤其是在梁靜珊的面前。
她什麼都沒說,推著輪椅就出了病房。
梁靜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處,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白炎涼,別怪我心狠手辣,你只要繼續在ec,將來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麻煩
。
至於我剛剛和你說的,呵呵,其實我也沒有完全撒謊,你的確只是和一個小混混上上了床。你的那種什麼**留在新婚夜的迂腐思想,我幫你破了,你應該謝謝我才對。
梁靜珊將辭職信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才舒舒坦坦地躺在**,心情無比的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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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靜珊所住的這一層就是婦產科的病房,炎涼出了她的房間,心不在焉地過了長廊,轉角處就看到了盡頭有一個手術室……
她有些模糊的視線看著那鮮紅色的三個字——手術室。
心中一陣一陣的發冷,到了最後整個身體都忍不住發抖。
她心心念念都想知道的,這個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其實無關高矮胖瘦,無關職業,她只要這個孩子的父親是一個健全的人,品德好,她就可以接受了。
她不會要求那個男人來負責,如果她真的打算生下來,那麼她一定會自己努力撫養孩子。
可是……怎麼可以是小混混?
她的孩子的父親怎麼可以是一個小混混?
那個小混混,他會不會吸毒?會不會有什麼傳染病?
會不會……
她捧著腦袋用力地搖頭,不能再想下去了,她不敢再想下去……
兩個月之前的事情,她一直都當成是一場噩夢,以為噩夢早就已經清醒了,可是現在才知道,原來噩夢才是剛剛開始……
不,她現在也有機會讓這個噩夢徹底清醒,只要她走進那個手術室,不用很長的時間,她只要閉上眼睛睡一覺,醒來,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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