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面點了一個香薰,李蘊沁俯身看了看,這應該是酒店專用的,她要的也是最高檔的套房,不過這個味道,她倒不是很喜歡
。
伸手將身上的紫色皮草脫下來,放在了一旁,她姿態優雅地坐下來,沒一會兒就聽到了敲門聲。
她自然沒有主動去開門,已經約好了,門口的人敲了三下,就自己推門進來了。
「你倒是不早不晚。」李蘊沁指了指面前的沙發,語氣還算是溫和,她看著站在玄關處的女人,說:「過來坐吧。」
秦慕華緊了緊手中的手袋,兩個女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誰都沒有閃躲的意思,她走過去,坐在了李蘊沁對面,深吸了一口氣,「梁太太,今天找我……攴」
「別叫我梁太太。」
李蘊沁忽然出聲,打斷了她,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苦澀,「這麼多年來,無數人都在叫我梁太太,我以為自己已經聽的麻木了,可是現在聽你這麼一叫,我還是覺得——不舒服。」
秦慕華看了她一眼,能夠感覺得出來,這個女人對自己也不算是有多大的惡意妁。
其實在來之前,她就已經知道,她今天找自己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原本是真以為她會對自己惡言相向,不過顯然是自己小人之心了,秦慕華沉吟了片刻,出聲,「你想對我說什麼,不如直接說吧。」
「我想和你說什麼,你心裡也應該有數。」李蘊沁輕嘆了一口氣,多年的豪門貴婦人,自然不能和潑婦一般比較,就算心裡真的是有些不痛快,她也不會在秦慕華面前失了水準,說話的時候,「有些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我其實也不想再追究什麼,可是有些話……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你說清楚。」
「梁太……你請講。」
「白祺的事情,我知道你也很清楚,當年其實是我先認識他的,他先愛上了我……可是結果,他卻和你結婚生子……沒什麼好說的,這些都是他自己的選擇。雖然已經時隔那麼多年,不過是個女人,都不可能會忘記自己的初戀,秦女士,我想,你應該能夠了解我的感受,所以我今天找你,只有一個目的,就是不希望你的女兒和我的兒子在一起。」
秦慕華絲毫不意外,李蘊沁找自己,還能為了什麼事?無非也就是炎涼和梁希城的那些事情
。
她頓了頓,稍稍放鬆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我能夠諒解你的難處,但是我不能夠支援你的說法。孩子的事情,那畢竟是他們的事情,他們有他們的世界,就算你和我說,你不同意你的兒子和我的女兒在一起,我也阻止不了他們在一起,這點,我相信你比我更瞭解。」
李蘊沁面色一變,「……難道你就指望著他們在一起麼?」
「我沒有做任何的指望,他們能夠在一起,那都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
秦慕華看著李蘊沁那眼底都是不甘心,嘴上卻偏偏要說自己已經無所謂,這分明就是自相矛盾的說法,她忍下嘆息的欲.望,終於還是說:「我知道,你其實只是不想見到我們母女,因為這對於你來說,現在我們的存在,會讓你很不舒服。」
「你既然都知道,我也不想隱瞞。」
李蘊沁別開視線,有些生硬地接話,「我的確是不喜歡看到你們,我想,當年的事情,如果換做是你的話,你也不會想著今天看到我的存在!但是白祺已經……去世了那麼多年,的確是我不知道的,我不想再怨恨,只是我絕對接受不了,你的和白祺的女兒會成為我的兒媳婦。」
…………
「秦女士,就算是你站在我的立場上來想一想……反正樑家的長輩沒有一個同意這門婚事的人,你們留在這裡也沒有任何的意義,我願意給你們錢,送你們出國……」
「我不會接受你的錢。」
秦慕華乾脆地打斷了她的話,終究還是輕嘆了一口氣,緩聲道:「……其實白祺他……當年有和我說過起過你。」
李蘊沁眸光一閃,看著秦慕華的眼神,明顯是帶著幾絲期盼,「……他,和你說起過我?」
秦慕華點頭。
她也沒有想到,白祺當年愛過的那個女人,竟然會是梁希城的母親,這個世界何其之小,兜兜轉轉那麼多年,竟然會以這樣的情況碰見。
自己也是一個女人,女人看女人,就知道,李蘊沁,從頭到尾都沒有忘記過白祺
。到了現在,她還是深愛著那個男人——她的丈夫。
她不可能毫無感覺,她當然也是有血有肉,哪怕白祺已經死了那麼多年,可是她也一樣深愛著自己的丈夫。
只是這種時候,這種年紀,這種情況……吃醋,顯然已經是多餘的了。
她的拇指輕輕地拂過自己的手指,思忖片刻,慢慢地說:「……我知道白祺當年喜歡過一個女人,只是我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會是你。他和我結婚之前,就告訴過我,他是真的愛過你,只是你們的身份地位,都不允許你們在一起,其實他並沒有真的對不起你,當年他離開你,是因為你的父親找過他。」
…………
「白祺是做設計的,身上總是帶著幾分傲氣,你父親當年對他說了什麼,我並不知道,他沒有告訴過我,我也不會仔細去問,現在他已經死了,那些話,我想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但是你我都很清楚白祺的為人,他會那樣決絕的離開你,你父親的話,肯定是傷到了他的自尊。」
李蘊沁下意識地捏緊了自己的掌心,手背上的皮肉幾乎是要綻開了一般。
是,再也沒有人知道了,當初他為什麼要離開自己,因為他已經死了,而她的父親也早就已經去世……
她一直都以為,當年是白祺見異思遷,所以衝動之下,答應了父母,嫁給了梁啟成。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咬著一口氣,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
是誰愚弄了誰?
還是,一直以來,都是她自己自以為是?…………
「……他是怎麼死的?」良久,李蘊沁才出聲,聲音已經不如剛剛那般的優雅,而是帶著幾分明顯的哽咽。
秦慕華眸光閃爍了一下,很快就垂下眼簾,她並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動了動,從一旁拿起了自己的手袋,然後站起身來,「這件事情,我不想說,我想也已經和你沒有關係了,我今天之所以會來見你,也是知道了你和我丈夫當年的一些事情,我知道其實白祺也希望你知道這些,所以我是代他來見你的
。不過……那都已經是太久之前的事了,孩子們的路,他們在走,已經非常艱辛,我們就不要再從中作梗了。」
「我要說的,我都說完了,再見。」
秦慕華轉身就要走,李蘊沁卻猛然起身,大步上前,有些不顧形象的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眼底蘊著淚水,「你告訴我,白祺到底是怎麼死的?」
「…………」秦慕華顯然是不想說,而且,也是不能說。
她伸手,企圖推開李蘊沁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對不起,這件事情我不想說。」
「為什麼?白祺怎麼死的?我找人調查了很久,可是什麼都調查不到,你告訴我,他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對不起,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太久,我現在真的不想說。」
秦慕華推開了李蘊沁,就走出了房間。
李蘊沁有些失神地站在遠處——她不想說,而自己,連他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這些年來,她到底是在堅持著什麼?她站在所有人之上又如何?她是梁氏的女主人,又怎麼樣?
她……連自己心底深處最愛的那個人到底是怎麼死的,都調查不到。
李蘊沁猛然回過神來,往玄關處一看,卻已經不見了秦慕華的人。
不,她要搞清楚,她一定要搞清楚!
她連自己的外套都來不及拿,提著裙襬就快步追了上去,剛一過轉彎處,就看到秦慕華的背影閃進了電梯口,她又急急忙忙追上去,電梯的雙門卻已經關上了,她看著那個電梯並沒有在1層停下,就知道秦慕華是去了地下停車場。
這裡不過就是5樓而已,她索性就走了後樓梯。
到底還是電梯快,李蘊沁到了底下停車場的時候,秦慕華早就已經出了電梯,不過大概真的還天助她,秦慕華出電梯的時候,正好有電-話進來,接電.話的時候,她的腳步也放慢了,等到她收了手機,朝著通道口走去的時候,李蘊沁已經追了上來
。
「你別走!」她伸手,有些氣喘地拽住了秦慕華的手袋,「……把話說清楚再走。」
秦慕華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麼追了上來,蹙眉,拉了一下自己的手袋,拉不開,她有些懊惱,「麻煩你鬆手,這樣拉拉扯扯讓人看到了不好。」
「你不告訴我,我是不會鬆手的!」
「李蘊沁,你這樣又是何必?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這些年你不是一直也好好的麼?有些事情,不知道的人會比知道的更幸福,你又何必執著以前的事情?」
李蘊沁搖頭,「不,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什麼都感受不到!我的痛苦,我的堅持,你什麼都不知道,我現在不要求你做什麼,我只要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白祺是怎麼死的?」
「我說了,這件事情我不想再說,麻煩你鬆手——」
「我不鬆手!」李蘊沁淚光盈盈,已經分不清,是不是真的那麼不甘心,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臺階可以踩下去,只能這樣拽著她,只想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她有些失控地低吼,「你是做了白祺的妻子,一做就是20幾年,可是我什麼都沒有。你有想過我的感受麼?我才是他的初戀,我是他的青梅,我從小到大就盼著成為他的新娘,可是他突然走了……他甩開我的手,不顧我的祈求,說不再愛我了,讓我離他遠一點……你能想象那種感受麼?我愛了他整個青春,不,何止是整個青春?我到現在……都沒有忘記他。可是他說走就走,說結婚就結婚,說死……就死……我這些年來,我為了報復他當年拋棄了我,所以我嫁給了一個我不愛的男人,我還要給他生兒子,我給兒子起了名字叫梁希城,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叫兒子梁希城麼?我只是想著有一天,我再見到白祺了,我會告訴他,我的兒子叫梁希城,我的丈夫叫梁啟成,我要讓他知道,我也轉身愛上了別人……」
「……可是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他死了……你為什麼這麼殘忍,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李蘊沁,這個女人,在上流社會的圈子裡,就是一個優雅的貴婦,她很少露面,真的面對鏡頭面對別人的時候,臉上也不會有太多的表情
。她有著良好的身家,她的父親以前是a市最有名的貴族學校的創辦人,母親是專門鑑賞古董的古玩專家,其實她也算是書香世家,所以身上本來就由著一股子的優雅氣質。當年嫁給梁啟成的時候,也確實有人唸叨過,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像梁啟成那樣的人,除了有一腦子的商業手腕之後,身上都是浮著銅臭味。
可是李蘊沁嫁入了豪門,身上的優雅氣質一樣沒有被所謂的銅臭所改變。這些年,大家也都看得到,梁啟成對她很是專情。也因為這樣,她走到哪裡,都彷彿是被貼上了高階優雅的標籤,根本就不可能會像是現在這樣——狼狽、急躁,所有的恐慌不安彷彿都寫在了臉上……
秦慕華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也許是有同情的,也許也能感同身受那種深愛了多年,卻什麼都得不到的滋味,可是……白祺的死,她是真的不想說,牽扯的人和事都太多,她,不能。
「李蘊沁,這裡進進出出人很多,你現在是梁太太,希望你自重,有些事情,你能調查到,那你就去調查吧,如果查不到,也許是天意。」她用力推開了李蘊沁,快步離開了停車場。
——如果查不到,也許是天意。
李蘊沁的腦海裡不斷地迴響著這句話,一時間狼狽的站在那裡,只能落淚。
…………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站了多久,最後才失魂落魄地轉身走回電梯,進入電梯之前,她還特地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停車場的另一處,黑色的賓利車內,梁希城指間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他的手指一直都不動,猩紅的光芒觸到了皮膚,刺痛的感覺讓他猛然回過神來。
一貫都是不顯山水的俊容,此刻眼底都是濃烈的情緒——震驚、意外、還有讓他難以承受的哀傷。
——我為了報復他當年拋棄了我,所以我嫁給了一個我不愛的男人。
…………
——我還要給他生兒子,我給兒子起了名字叫梁希城,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叫兒子梁希城麼?
…………
——我只是想著有一天,我再見到白祺了,我會告訴他,我的兒子叫梁希城,我的丈夫叫梁啟成,我要讓他知道,我也轉身愛上了別人……
希城,希城……
從小到大,家裡的人都喜歡叫他一聲阿城,可是隻有母親,喜歡叫他希城
。
他以為,那只是一種習慣而已,到現在才知曉,原來不是……
原來,希城,希城……竟有另外一種寓意。
原來,他的存在,不過就是母親想要報復另外一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是白祺……白炎涼的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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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涼伸手就將橘子皮丟進了垃圾桶裡,往嘴裡塞了一片,白皙的手指滑著筆記本,看著最新剛剛出來的新聞,秀眉也跟著擰了起來。
螢幕上,是剛剛出來的財經新聞,最近梁氏問題很多,自然也會經常上頭條,可是今天的頭條怎麼回事?
——遠東負責人楚奕晟表示,非常有興趣和梁氏合作。
…………
炎涼頭頂上一個大大的問號,楚奕晟,有意思和梁氏合作?
這怎麼可能?
她雖然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家裡休養,也很少去公司,可是以前她在ec那麼多年,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遠東和梁氏一直都是對立的。
很多個專案,投標,只要是有遠東的,必定也會有梁氏,可以雙方都是非要爭個你死我活不可,楚奕晟根本就不可能會想要幫梁希城,現在梁氏這種情況,他不是應該開瓶紅酒慶祝一下麼?
這是天要下紅雨了吧?
她啪一下就闔上了電腦,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勁,拿起手機要給秦子音打個電.話,只是一手機螢幕一亮,上面就顯示了已經是11:30
。
都這麼晚了?
子音應該已經睡下了,可是梁希城怎麼還不回來?
幾個小時之前,他吃了飯就說去找一下rex,還說很快就會回來,他走的時候差不多才9點不到,現在都已經11點30了,怎麼還沒有回來?
炎涼的手指輕輕地滑過手機螢幕,好幾次都想要撥弄梁希城的電.話,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
他是去見rex,也許他們有很多話要說……梁希城又不是什麼沒有分寸的人,這才走了幾個小時而已,她就這麼電-話追蹤的,有什麼必要呢?
將手機放回了遠處,炎涼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從衣帽間拿了一套換洗的衣服,走進了浴室簡單的洗了個澡,然後才下樓,自己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喝過之後,她躺在**。
快到12點了,梁希城還沒有回來,她忍著沒有給他打電.話,不過實在是困,昏昏沉沉的,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因為知道今天是設計大賽出結果的一天,她雖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成績,不過還是需要去過過場。
轉身,卻沒有發現身邊的位置有人睡過的痕跡。
炎涼擰眉,梁希城昨天晚上一晚上沒有回來?她坐起身來,這會兒才驚覺有些不對勁,其實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梁希城從來都不會夜不歸宿,就算真的有事,他也會打電.話和自己說,她連忙下床,跑到了書桌邊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一下,沒有一通電.話,也沒有任何的簡訊。
想了想,還是放心不下,她終於是撥通了梁希城的號碼,電-話那頭卻是提示關機。
炎涼心頭的疑惑就更大了,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也有可能是梁氏比較忙,他是在開會?或者手機沒電……
給自己找了n個理由,她不斷告訴自己,不用太擔心,梁希城又不是小孩子,不過一晚上沒回來,應該是讓什麼事情給絆住了
。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3個多月的肚子,還看不出什麼,炎涼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還是決定今天自己先出去一趟。
她拿了一套寬鬆的套裝,洗漱過後就換上,下樓的時候,傭人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簡單地吃了一點,中途就有電-話進來,是設計大賽的主辦方打給她的,大概也就是告訴她,上午10點在世紀酒店,讓她務必要出席。
炎涼還是給梁希城打了個電-話,可是依舊是提示關機,她心裡隱約是有些不安的,可是還是一直都在安慰自己,嘆了一口氣,吃完早餐就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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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酒店是a市比較正統的5星級酒店。之所以說正統,是因為a市有很多活動,酒宴之類的,在這裡舉辦的最多。
這一次的設計大賽的結果都已經出來了,今天過來的幾個,也都是有獎可以拿的。
炎涼下車之後,就發現酒店門口進進出出很多記者,她下意識地緊了緊雙手,面對記者,她從心底深處升出幾絲怯意。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總覺得,每次看到記者的時候,她都會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原本以為今天是梁希城陪同一起來的,可是他人聯絡不到,現在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這裡,她竟連領獎的喜悅心情也都蕩然無存。
進-入酒店之前,她還是有些不甘心都又給梁希城撥了一個電.話,結果還是一樣。
炎涼咬著唇,有些懊惱地跺了跺腳,將手機丟進了手袋,抬腳剛準備走,身後不遠處忽然一陣***(sao)動,有人聲之中傳來——
「楚總,你今天怎麼過來世紀酒店了?難道遠東也有人獲獎麼?」
炎涼心頭微微一跳,本能地轉過身來,果然看到了不遠處剛剛下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