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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下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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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民,哥哥,叔叔,身邊的謀臣武將,齊心協力,和睦融洽。

多年後的長孫每每想起,肝腸寸斷,這是一段最為兇險危難的日子,也是最後一段萬眾一心的日子。好時光一去不復返。

菜色精美,燭火溫暖,佳人含笑,依盼歸人。

馬蹄嗒嗒,風塵僕僕的李世民眼中一亮,開心的笑了。未等奔馬收勢,瀟灑流落的一躍而下,一把抱起長孫,進了屋,欣然四顧,滿足的輕輕一嘆。

清香宜人,是長孫的氣息。那麼輕易的,滌去了硝煙的刺激。柔柔的,慵慵的,暖暖的,是家的恬適。

這時的家,多麼好,單純的家是歸宿,歸宿是心安。

多年後鳳冠霞披的長孫在金碧輝煌的皇宮裡遙念當年那燭火暖融的家裡笑顏若花的女子,恍如隔世,疑在夢中。夢中悲喜空淚流,笑情痴。

自己的家裡是舒服的,世民開心的擁著長孫吃著小菜,簡漫懶散。愜意得彷彿此生足矣。

長孫細細的端詳,亮亮的喜悅飛上眉梢眼角,歡顏清澄。撫過凌亂的發,撫上寬廣的額,描著疲憊的眼,笑著笑著就滾下淚來,晶瑩閃爍。

世民緊緊抱住長孫:「別哭,我回來了,別哭……」輕輕勸哄,一遍遍,漸漸也不覺哽咽。

「我是高興……」窩在世民懷裡,聽著強有力的心跳一聲聲,才有了真實的感覺,心一落下,所有的委屈洶湧而來,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忘形地哭出了聲。

「好了,好了,沒事了……」劫後餘生的酸楚,至親至愛的痛哭,逼得世民也紅了眼眶。

「世民,」長孫微微平復了情緒,仰起頭看著世民,「都忘了上一次燒菜給你吃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淚眼朦朧,意遲遲。

「我記得,」世民展顏笑了,清湛明暖如春日晴空,「那時我正在為起兵煩惱。探過肇仁回來,就見你點了燭火,燒好小菜,在門口等我,笑吟吟的。和今天一模一樣。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是在我身邊,撫平我的焦躁,清明我的思緒,你是我的仙女。」

「可這次晚了,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你的身邊。」長孫內疚的低喃,心疼的輕撫世民糾結的眉。

「你在我的心裡。」世民憐惜的拭去長孫的淚,「別哭,我心疼,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深沉的低嘆隱入長孫的髮際。

此間少年,情深意切,可能相知相守白頭偕老?拜上蒼,求良人,莫負我。共渡風雨同歷霜,終不悔。心中少年,白衣燦耀,珍我若寶。你說天若有情天亦老,我笑情到濃時情轉薄。

所謂美景,曇花一現,如夢如幻如泡影,直似噩耗,陰風一陣,疑神疑鬼疑今往。彈指天地響,剎那乾坤轉。

塵埃定,勝負判。繽紛靡亂,只是樣子,目不暇接;簡斷厲行,卻是骨子,心底通透。鐵一般的事實聲色不動的冷冷嘲諷自欺著的靈魂,直至其無奈承受,鬼神夢幻,一一散去,惟餘真相,清晰得□□,冰硬得無情。

九月,事異同天變,漸去漸涼,人漸遠。

劉文靜揚眉吐氣,散發暢懷嘯盡心中鬱濁,豪情又生。劫後心逆,愈加睥睨不羈。

風水輪流轉,裴寂兵敗,倉惶逃回。劉文靜朝堂之上公然大笑,裴寂羞愧難當不敢抬頭。不料帝親扶起裴寂,軟語相慰。劉文靜笑聲嘎然而止,突兀而可笑,兇殘而蠢笨。

劉文靜弟文起怕兄出事,長陪至夜半。飲到酣處,劉文靜長歌當哭,拔刀擊柱,嘶吼如虎哮:「當斬寂!」

陰慘怨毒驚殺天地鬼神,偏鋒直欲刺破天道,天地不容。天道無為,生剋制衡方能無為而治,無為而治方能運轉自然。天道無常,百無禁忌,上蒼賞罰世人不在乎假手魍魎。

壓人易,服人難,動人更是難上加難,難於上青天。可世人往往看不透,越是王公貴胄越是看不透。佔有就以為馴服,馴服就以為感動,自以為天之驕子,誰不慕拜,既是屋內人,理應忠誠,每每陰折於此細微處,歷史輪迴,屢試不爽。所以,孔夫子代其撥出: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也算不了什麼稀奇事,不過是此刻正好應在劉文靜身上。

也許,要不是命喪此女手,劉文靜早就忘了還有這麼個小妾,哪知最終唸到死的確是她,造化弄人,啼笑皆非;也許,這個名字早失軼在歲月中的女子密密算計,就是要與他生死糾纏愛恨永世。為什麼不這樣想呢,為什麼要拒絕一個美麗動人的愛情故事呢,是怕自己淪陷嗎?

青史最端莊淡漠,語氣清雅,卻也不禁字眼悱惻:會家數有怪,文起憂,召巫夜被髮銜刀為禳厭。文靜妾失愛,告其兄上變,遂下吏。

失愛,漂亮的字眼,是白描還是宣洩?寫手,婉轉的文筆,是葬人還是葬己?好在曖昧,貴在矜持,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天涼好個秋。

然後,當然要在腥風血雨中殉愛,以死亡洗禮,昇華至神聖。傾家之戀,畢竟比不得傾國傾城,所以美人沒留下名字,因而,也沒留下罵名。湮沒成就了傳奇,只待有心人發掘,時光流嵐,籠成最美的面紗,美過西施的浣洗,若隱若現,伸手不見,魅力天成,顛倒眾生。顛倒眾生是風流。

李淵乘勢剷除。天時地利人和,猶豫不決者不配為帝皇。免二死,免百死,金牌猶在,明晃晃,耀瞎了眼睛,才知不過是個嚼爛了的過氣笑話。重臣勸,秦王跪,也不過是矇昧的愚直血性或清醒的徒勞掙扎。

時候到了。落子肅殺如秋,順應天道,天道無情,天永在。

不過是些永劫輪迴的把戲,一遍遍的演繹,一遍遍的入史,早已乏味。

好玩的是那些人戲不分的痴子。比如劉文靜,比如裴寂。你嫉恨我,我惡整你,你再毒計連環逼死我,我再煽風點火砍死你。倒也玩得不亦樂乎。

愈是親密,愈是相輕,愈是互妒,小人之交甘如醴,口蜜腹劍。

裴寂拼命進言李淵:「文靜多權詭,而性猜險,忿不顧難,醜言怪節已暴驗,今天下未靖,恐為後憂。」終於如願以償殺了劉文靜,報了劉文靜朝堂之上擠兌不諳兵法的自己領軍作戰狼狽慘敗差點腦袋落地之仇,洋洋得意,自以為從此太平,哪知身後李世民早咬碎鋼牙。

名利本不過是彩頭,遊戲人間的彩頭,哄哄自己罷了,臨終了,誰又帶得走呢。可玩著玩著,就痴了,押上性命去搏彩頭,本末倒置,削足適履,何必。也許,是人生太空了,來也空空,去也空空,本能的,伸手想抓,心慌想靠。到最後,反丟了性命根本,倒也乾淨。

劉文靜死,年五十二。臨刑撫膺曰:「高鳥盡,良弓藏,果不妄。」

朝聞道,夕死可矣。回光反照,福至心靈,總算是醒著死的,不虛此生。

可惜醒得太晚了,醉著生子,遺傳了瘋血。

貞觀三年,追復劉文靜官爵,以子樹義襲魯國公,詔尚主。然怨父不得死,謀反,誅。

灰飛煙滅,是方乾淨。春夢無痕,是方絕色。

天高雲淡,風和日麗,澹澹流韻神清氣爽。這就是秋,雋澹高遠的氣派,清淡不纏綿,一切瞭然於心,也只微微一笑,矜傲得明朗。

落葉紛飛,枝幹挺秀,斜斜逸出疏朗優美。秋凝鍊了所有的繁華荒蕪,高貴簡潔,明快完美。所謂修煉,不過如此;所謂放達,不過如此。

長孫在此秋日,默默的注視著世民。有一些什麼改變了,這變化淡如秋雲,卻是冬的徵兆,不覺間已深入骨髓,血脈連和。

一個人死了,到底意味著什麼?人死真如燈滅,餘溫不留?難道一個人的生死,真的與這個世界無關?可易經不是這麼說的,相生相剋,總有什麼不一樣了。

生是謎,死是謎,人,更是謎中之謎。我們啼哭著生,是誰對著我們笑?我們大笑著死,是誰對著我們哭?

人心如絲,藕斷絲連,迷迷的心絲似有若無的連著陰陽。風吹,蕩而不斷。

長孫感到,劉文靜的死無形卻深刻的改變了李世民的氣質。

不再是那個追日的少年,耀亮明澈。那一死,碎魂震心。他的心,頓悟了天地的運轉。天道無名,陰陽調和,居中守正,無親無我。是謂天人合一,人稱真命天子。

依然是溫雅的儀容,卻失了眼中的閃光;依然是親厚的領袖,卻失了舉止的無拘;依然是寬廣的胸懷,卻失了敞心的包容。

越發近而難褻,聖意難測。帝王之相。

唯一不變的是對長孫的親暱依賴。還是不假思索的和盤托出,等不及的分享一切,和從前一樣。如此境地裡,更見珍貴也更顯淒涼。

不管怎樣,長孫仍暗自慶幸。朝中之勢愈加曖昧詭異,世民心中有數總是好的。

長孫不由長嘆一聲,公公性近玄真更高遠,世民性近肇仁更縝密。攜手共事,絕好互補。

可惜……

不知不覺,秋已深。寒菊綻放,澹如秋雲。人淡如菊,君子如玉,這是對長孫世民的公認。可其實,長孫並不很喜歡**。長孫心中的秋,空廓,簡約,靈動。**的繁複破壞了秋的神韻。

然而這個秋,註定暗潮起伏洶湧動盪,絲絲縷縷糾纏如菊瓣,不屬於長孫,長孫卻必須面對。

裴寂戰敗已快兩個月,要求秦王出征的呼聲越來越高,皇上卻充耳不聞,近來更傳出要就此休戰的流言。

李世民擁著長孫倚在窗前。抬眼眺望,紅日仍暖,卻已漸漸不敵西風的凜冽。北雁南歸,徒留下優美的剪影。

「父皇真是老了,寡斷多疑。長此以往,你我身家難保。」李世民悠悠低嘆。

長孫一顫。世民的懷抱溫暖厚實,似乎能抵擋一切風寒,可慢慢的,也不禁微微顫抖起來。長孫環抱住世民,緊緊的。

李世民放聲大哭。

事態越來越嚴峻了。劉武周據幷州,宋金剛陷滄州,王行本據蒲州,而夏縣人呂崇茂殺縣令以應劉武周。順情由勢,上手敕曰:「賊勢如此,難與爭鋒,宜棄河東之地,謹守關西而已。」

時局迫人,李世民不得不正面應對。上表曰:「太原王業所基,國之根本,河東殷實,京邑所資。若舉而棄之,臣竊憤恨。願假精兵三萬,必能平殄武周,克復汾、晉。」

朝堂上,父子相對,眸深如海。眾大臣紛紛呼應,跪請皇上發兵。

皇位上清冷的眼靜靜瞥過黑壓壓的一地人眾。尾大不掉,態勢已成。

皇上下旨:悉發關中兵以益之。又幸長春宮親送秦王。

十一月,秦王在萬丈榮光中越馬揚鞭,拜將出徵。

武德三年(620)四月,殲滅劉武周,收復河東全境,收服尉遲敬德。

七月,討王世充,敗之於北邙。

武德四年二月,竇建德率兵十萬援救王世充,李世民敗竇建德於虎牢。生擒竇建德,迫降王世充。

六月,凱旋。秦王被金甲,陳鐵騎一萬、介士三萬,前後鼓吹,獻俘於太廟。皇上以謂秦王功高,古官號不足以稱,乃加號天策上將,領司徒、陝東道大行臺尚書令,位在王公上,增邑戶至三萬,賜袞冕、金輅、雙璧、黃金六千斤,前後鼓吹九部之樂,班劍四十人。

武德五年正月,討劉黑闥於洺州,敗之。黑闥既降,已而復反。皇上怒,命太子李建成取山東男子十五以上悉坑之,驅其小弱婦女以實關中。秦王切諫,以為不可,遂已。加拜左右十二衛大將軍。

武德七年,突厥寇邊,李世民與之遇於豳州,從百騎與其可汗語,乃盟而去。

武德八年,進位中書令。

大唐初統,秦王羽豐。鴻鵠展翅,風雲變色。

時局如弦繃欲斷,如柴燥欲燃。

盤根錯節,變幻莫測,牽一髮動全身。

秣馬厲兵,長劍出鞘,山雨欲來風滿樓。

西風烈,天地凍,日月暗,將換新顏,又一春。

惟有皇冠璀璨幽冷,遍經盛朝亂世,燦爛依舊。

作者有話要說:mlhl,微微笑,你們喜歡粉嫩嫩的小孩子?我本來想側寫的。好吧,我就讓長孫多些閃回吧,是下一章的下一章^^

葉子,加油!

微微笑,我知道,你覺得長孫獨立功績不夠多,但我覺得這就是長孫。畢竟,長孫不是媚娘,處境不同,方法不同。

葉子,本打算多積點一起發上來的,可你催呀,那就不許嫌少^^

mlhl,長孫久病將死了麼,可以吐兩口血拉,幸好你已經長大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微微笑,歡迎^^活潑嗎,情景合適我會考慮的^^你不知道,有人怪我把長孫寫的不夠母儀天下,這個,眾口難調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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