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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骨肉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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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靜靜流淌,舒緩恬澹。

若能一生如此過,多好。可是,今生選擇了不同的路。選定就該擔當。

禮貌的敲門聲響起,推門進來的是溫雅含笑的高儉。

「醒了,還好吧。」小心的撫了撫長孫的額,溫和的轉向李世民,「聽見王爺驚喜的喊聲我就趕過來了,果然王妃已醒了。既然王妃已醒了,那王爺就放心的去吧,這兒一切有我。」

是的,還有太多的事要料理,而時間已經不多了。

李世民默默點頭,撩開門簾,不捨的望了長孫一眼,回頭走了。

長孫凝視著床頭的舅舅,漸漸的,珠淚盈眶。

依然是儒雅俊秀的男子,風神清逸。可細細端詳,眉梢眼角已添細紋,流長烏髮已現華星。但這樣的高儉卻更見睿智從容、平和高遠。歲月並非全然索取,歲月也沉澱了魅力。

高儉是武德五年回到長安的。當初,高儉被流放嶺南後,得到了交趾太守丘和的賞識,請入府第,任其司法書佐。時欽州寧長真統兵侵交趾,丘和欲出門迎戰,高儉勸說道:「寧長真兵勢雖多,懸軍遠客,內離外蹙,不能持久。且城中勝兵,足以當之,奈何而欲受制於人?」丘和從之,因命高儉為行軍司馬,水陸俱進,逆擊破之,寧長真僅以身免,餘眾盡降。及蕭銑敗,皇上遣使徇嶺南。武德五年,高儉與丘和上表歸國。於是秦王領雍州牧,薦高儉為治中,親重非常。

高儉歸來後自然就參與了誅殺太子和齊王的密謀。今日,高儉率領吏卒釋放囚犯,授以兵甲,疾馳至芳林門助戰,與李世民合勢廝殺。

此時,坐在長孫床邊的高儉,雖然笑得清淡煦暖,可一身戰袍尚未及更換,掩飾不住的征塵血痕。

「舅舅,自從您回來後,就身不由己的捲入了這個漩渦。千般勞碌,我們甥舅甚至沒能好好說上話。我知道,您和無忌不一樣。無忌喜歡,您卻並不喜歡這些,全是為了我和無忌。舅舅,對不起。」

終於哽咽無語,酸澀悽楚,久蓄的淚紛紛跌下,溼了繡枕。

高儉輕嘆,溫存的為長孫拭了淚:「我們甥舅,怎麼倒說起生份話來了?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們都好,舅舅才高興。」

「我想您,舅舅。」長孫看著高儉,「您不在的時候,我一直想您。您回來了,我更是想跟您好好談談。」長孫斂眸深深嘆息,「您肯定也已覺察了,一切都變了。世民變了,無忌變了,我也只得跟著改變。可我越來越力不從心了。世民將為君王,無忌也將為重臣,他們更將變得面目全非了。而他們的舞臺將是天下,天下又將被將他們變成怎樣呢?」長孫寂寂眺望著遠方晴空,緩緩說著,「我不知道一切終將會怎樣,可我相信,世界終將會如常運轉,只要你能找到平衡點。舅舅,」長孫回眸凝望著高儉,明眸淚光閃動,「世民想的是成就他的霸業。進取,進取,不斷進取。他深信不疑,他的天下將是最好的。可我擔心。以一人之智擔天下之大,萬一有失……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要找到那個中點,來平衡世民的天下。可我越來越感到這是上天的事,我無力完成。」長孫泣噎,「舅舅,如今唯一沒變的只有您。您是看得最清楚的,請您幫我拿個主意吧。」

高儉輕撫長孫的發,喟然長嘆:「孩子,還記得嗎,從小我就說你是不凡的。因為你天生就脈合了天地的神韻。所以,孩子,善用你的天賦,安靜的閉上眼睛,擯除雜念,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舅舅只有一句忠告:你沒變,只是關心則亂。就像浮雲蔽日,太陽依舊是太陽。可浮雲蔽日,陽光就不能普照大地,就像你無法作出正確抉擇。但浮雲真的能遮蔽太陽嗎?遮蔽太陽的真的是浮雲嗎?是太陽自己啊。太陽唯一要做的就是戰勝自己,你也是。」

長孫深深的注視著高儉,良久良久,眸彩幻化交錯:「舅舅,我願用一生去領悟,只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好孩子,」高儉心疼的拭乾長孫的淚,「你也不必太強求,這是上天的疏漏,不是你的錯。」

「是的,舅舅,」長孫低嘆如耳語,「這不是我的錯,這是我的命。」

在長孫垂淚的時候,世民也正在嚎哭。

「父皇,父皇!太子要殺我呀!」李世民撲在父皇懷裡痛哭流涕聲嘶力竭,「暗殺、下毒,兒臣防不勝防啊!」李世民抱緊父皇戰慄不已,猛抬頭,直直撞進皇上的眼底,「昨天,就昨天,太子請兒臣喝酒。兒臣明知有詐,但太子命,不敢違啊。結果,兒臣都未及回府,半路上就吐血三升!」李世民駭睛圓睜,「父皇啊!」

皇上不由心怯,避開眼去:「朕知道了……」

「父皇!」李世民大放悲聲,「您要為我作主啊,父皇!」

強健的臂禁錮衰邁的腰身,狠狠掐住,死命狂搖。皇上頭暈耳鳴,一口氣沒提上,昏了過去。

長孫無忌率眾衝入,登高吶喊:「太子齊王狼子野心,令人髮指,人神共憤,連婦孺小兒都知太子齊王毒酒害秦王,皇上也被他們氣背過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上悠悠醒轉,李世民乘機大叫:「皇上鴻福齊天!大唐江山永固!事急宜權,眾卿家聽令:即刻上朝!」

李世民長孫無忌挾扶著皇上,率領文臣武將軍隊百官浩浩蕩蕩直奔太極殿。

昏頭轉向被摁在寶座上的皇上目瞪口呆的望著黑壓壓一片山呼萬歲的文武眾臣--都是秦王的人。殿外是秦王的大軍。

皇上渾身痠軟無力,靈臺卻異常清明:迴天已乏術,春水不復還。

「請皇上聖裁!」聲聲緊逼催命索魂。

皇上恍惚開口:「前太子齊王已遭天懲。」聲音幽漠暗沉,是哪個鬼魅在詛咒?

「皇上英明!」齊齊跪伏,喊聲震天。

殿外三軍歡呼:「皇上英明!」氣吞山河直衝天際。

兩天後,甲子,詔立秦王為皇太子,庶政皆斷決。

李世民縱禁苑所養鷹犬,並停諸方所進珍異,政尚簡肅,天下大悅。又令百官各上封事,備陳安人理國之要。

己巳,令曰:「依禮,二名不偏諱。近代已來,兩字兼避,廢闕已多,率意而行,有違經典。其官號、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兩字不連續者,並不須諱。」

後,罷幽州大都督府。辛未,廢陝東道大行臺,置洛州都督府,廢益州道行臺,置益州大都督府。壬午,幽州大都督廬江王瑗謀逆,廢為庶人。乙酉,罷天策府。七月壬辰,太子左庶子高士廉為侍中,右庶子房玄齡為中書令,尚書右僕射蕭瑀為尚書左僕射,吏部尚書楊恭仁為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長孫無忌為吏部尚書,右庶子杜如晦為兵部尚書,太子詹事宇文士及為中書令,封德彝為尚書右僕射。

宮中軍中,佈置妥當。萬事俱備,銜接漂亮。

又是暮春了,牡丹雍容華貴,芍藥儀態萬方,都開足了,極度的燦爛奢靡豔光四濺,一些花瓣搖曳太久,枝幹再也受不起,終於無聲無息的飄零了。

開到荼蘼花事了。

李世民輕輕扶著長孫走在花陌上,靜靜看著蓮步盈盈染薰香,心頭馨恬寧柔。

一場生死搏殺剛過,慶功典禮尚未開始,最是蒼白空虛。

殫精竭慮的謀局,枕戈待旦的緊繃,長空一擊的淋漓,都已過去,完美落幕,曲終人散。回首凝望,**退卻,茫然空白。而絲絲鮮血,緩緩滲出,灼傷肺腑。

李世民默默挑簾出屋,不驚長孫靜養。

春花爛漫紅遍,香氣襲人。人道春光好,誰惜花凋零?

開到荼靡花事了。

可是李家命運?

氣堵丹田,長嘯不得,頭暈目眩,不辨真幻。

血氣一消,鬼影逼近,怨得苦。滿手鮮血滴落,洗不盡。

李世民猛然甩頭,強行掙脫。但行不悔。可心難禁。

一件錦衣悄悄披上李世民的肩:「世民,陪我走走吧。」

長孫微笑雅淡,臉色也慢慢恢復過來,見了紅潤。

薰風和暖,百花爭豔,並肩相依,袍纏帶戲,緩步款行,一路無語。

李世民的心境慢慢沉澱。凝望著明澹和雅的長孫,不覺心中漸漸煦暖。

是的,不是逼人瘋狂的征服的**,是依偎陪伴的溫暖,安寧人心。

「這是最後一次了。」李世民終於能開口。握著一丁兒輕暖,一點點消退了澎湃狂潮,艱澀的低低開口。

長孫擁著世民,放目眺望青青碧空,想起了滿天滿地的血,想起了和舅舅的談話,心中翻騰:「是的,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要融化整合這個雜色駁亂的世界,洗煉成我純白的王國。我的王國要如你的丰韻,圓和諧美,完好無暇。」

李世民幽幽自語,清眸蘊光。

「我記得,世民,我記得。」

長孫擁緊世民,喃喃回應一遍遍。

聲聲慢,慰心魂,柔柔細語,綿綿悠長,直至海枯石爛,花落人亡。

後來,房玄齡監修《高祖實錄》和《太宗實錄》時寫到這一段,請旨。李世民說:不必避諱。房玄齡秉筆直書。

史稱「玄武門之變」。

而後,貞觀之治。

死者不會原諒,生者不會解釋。

惟有青史靜如水,纖毫畢現。

所謂殘忍,所謂仁慈;所謂鐵血,所謂明君。

而青史寫不清的,是靜水也映不出的--有質無形的一切。

死者的怨毒逼迫著生者去證明,生者的功勳提升了死者的價值。

有誰真能說清究竟是哪些前因迭加交融造就了貞觀之治?

也許,就有硃紅血色的玄武門。

只是,死者不會原諒,生者不會解釋。

而青史,僅書事實。

~~~~~~~元旦禮物啊元旦禮物~~~~~~~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注:長孫在玄武門事變中折斷肋骨是根據野史寫的,信不信由你們^^

看著不適合作聖誕禮物,就錯開了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mlhl,改完了,再幫我看看^^

mlhl,反覆想想,我真的寫的太模糊了,這樣簡化不好,我會改的,謝謝提醒^^

mlhl,我原是這樣設想的:李世民本打算讓長孫跟著高儉作後援,這樣既能及時逃脫又相對安全。不過,後來寫著寫著,覺得讓李世民有條有理的向長孫分析太破壞氣氛了。所以,就留下空白,讓讀者自己感悟^^

溪和,歡迎,慢慢看^^

雲舒,謝謝支援^^你是趕巧了,坑快平拉^^

微微笑,哈哈^^

素素,同好,握手^^

微藍,歡迎^^

微微笑,長孫影視,這個,我也就只能祝你心想事成嘍^^

mlhl,咳,你記性也太好了吧^^年底想換工作,在人才市場轉來轉去的,時間轉掉了,不過,也不會誤差很大,這已經是正文倒數第四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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