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封齊國公,房玄齡邢國公,尉遲敬德吳國公,杜如晦蔡國公,侯君集潞國公。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蝕之。
癸亥,立中山王承乾為皇太子。
癸酉,封賞。裴寂實封一千五百戶,長孫無忌、尉遲敬德、房玄齡、杜如晦一千三百戶,高士廉、秦叔寶、程知節七百戶……
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非有功者爵為縣公。
十二月癸酉,親錄囚徒。進封子長沙郡王恪為漢王。
是歲,新羅、龜茲、突厥、高麗、百濟、党項並遣使朝貢。
貞觀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
諸事初平,分封百官。
房玄齡、杜如晦功列為第一,並任宰相,執掌朝政。驍將尉遲敬德自恃戰功累累,更兼擁戴用功,不滿位列房杜之後,勃然大怒,咆哮當堂,甚至變本加厲揮拳打傷前來勸解的任城王李道宗的眼睛。皇上震怒,聲色俱厲:「朕覽漢史,見高祖功臣全終者少,深不為然,引以為鑑。及居大位以來,常欲保全功臣,令子孫無絕。然卿居官輒犯憲法,方知韓信受戮,非漢祖過失。國家大事,唯賞與罰,非分之恩,不可數行,勉自珍愛,以免後悔也。」尉遲敬德冷汗淋漓,匍匐在地,再不敢爭。皇者威重強壓下一場風波。
人去殿空,空蕩蕩的大殿上,垂目望去,只見一色的大理石莊典華貴,沒了人氣燻暖,冷硬清泠,寒徹骨髓。
年輕的君王端坐在金碧輝煌的御座上,面如冠玉,目沉如水,輕釦著一柄玉白的如意,靜思冥想。
「召魏徵上殿。」斷金切玉般的聲音響起,淡淡抬眼,下旨。
狼狽不堪的魏徵被帶上殿,手腕腳踝上的淤青還未消腫。
「汝離間我兄弟,何也?」皇位上的質訓端凝肅殺。
「皇太子若從徵言,必無今日之禍。」臺階下的囚徒忽的抬頭,梗著脖子嘶喊,雙目圓睜,亮得怕人。
李世民哈哈大笑,步下御階,親扶起魏徵。
「錚錚鐵骨,有名臣風範。」李世民走回坐下,「魏徵聽旨:朕封你為諫議大夫。」
「臣接旨。」魏徵重重跪下、叩首,「主上既以國士見待,微臣必以國士報之!」
「好!愛卿果不負朕望。」李世民掌擊御案,長身立起,直直撞進魏徵抬起的眼中,火光四濺,不禁胸膛微微起伏。
「漢高祖抬舉一個雍齒,止了文武爭功,平了降臣忐忑,籠了天下人心,高明,高明至致啊。」李世民擁著長孫,悠悠長嘆,「而魏徵也的確是個錚錚國士,我不會看錯的。」
「息烽火於未燃,總是最好的。」長孫也靜靜鬆了口氣,「變亂太多,得休養民生,不能再動盪了。」
辛丑,燕郡王李藝反於涇州,伏誅。
二月丁巳,詔民男二十、女十五以上無夫家者,州縣以禮聘娶;貧不能自行者,鄉里富人及親戚資送之;鰥夫六十、寡婦五十、婦人有子若守節者勿強。
三月癸巳,皇后親蠶。
閏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癸巳,涼州都督、長樂王幼良有罪伏誅。
五月癸丑,敕中書令、侍中朝堂受訟辭,有陳事者悉上封。
六月是夏,山東諸州大旱,令所在賑恤,無出今年租賦。
秋七月壬子,吏部尚書、齊國公長孫無忌為尚書右僕射。
「妾既託身紫宮,尊貴已極,實不願兄弟子侄佈列朝廷。漢之呂霍可為切骨之誡,特願聖上勿以外戚為宰執。」長孫諄諄勸告。
李世民不聽。
八月河南、隴右邊州霜。
事態尚未全靖,人心早已浮動。宮廷,永遠是宮廷,察言觀色,趨炎附勢,明踏暗損,哪朝哪代都差不多。因為人心,不分今古,總是一樣的。不同的是君主,明察秋毫還是昏庸無能,擇才善用還是惡諍愛諂,影響著朝代的興衰交替。
誰都明白,聖眷最隆的是長孫家。妹妹是皇后,哥哥是重臣,就連舅舅,都是皇上極倚重的人。桀驁如尉遲敬德,敢譏嘲房玄齡,頂撞杜如晦,卻也不敢對長孫無忌有絲毫不敬。
長孫看在眼裡,憂在心底。
舅舅的府邸是皇帝親賜,氣派遠遠超過當日舊宅,卻依然是舅舅一貫的格調,垂柳明泊,嬌花曲廊,清雅恬怡。
「皇后今來之意,可容老臣一猜?」高儉眉目含笑,溫潤澹雅,遞過一盅暗香清遠的野山茶。
「舅舅請說。」長孫輕輕漾笑。
「長孫一族已位極人臣,眷寵無雙。皇后可是怕眾口鑠金,物極必反?」
長孫幽幽嘆息:「更可怕的是已無人敢言長孫一族的不是了。」
高儉默默點頭:「其實也不難辦,若長孫一族現在有人抽身,淡出京都,無稽猜忌自然就不攻自破。臣在京城也呆乏了,請皇后成全。」
「這不行。」長孫蹙眉,一口回絕。
「丫頭,你忘了舅舅最大的心願是什麼了,又何必強留我在京城?」高儉淡淡笑開了,和暖如春風拂面。
長孫心中一酸,忙舉杯掩過,輕啜一口,竟甘釅非常:「此茶清妙,不同宮中。」
「天然野趣,縱難入宮門,也自有好處。」
戊戌,貶侍中、義興郡公高士廉為安州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