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舟這麼客氣,蕭毅反而覺得他們疏遠了,只好說:「好吧……」
蕭毅可憐巴巴地走了,盧舟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還是忍住了。
蕭毅刷了下微博,發現劇組殺青了,換了演員,烏恆古和黎長征,與劇組合了張殺青照,沒有@盧舟,對外都說盧舟舊傷復發,生怕惹到盧舟的粉絲,不敢多說。
盧舟的微博上,只對互粉朋友分享的,是一張廚房的照片,內容是終於回到家了,今年要更加努力,好好拍戲,桌子上放著切好的芒果,放在盤子裡,還帶了叉子。
蕭毅沒有轉劇組的照片,在盧舟的微博下回了句:芒果好好吃,今年繼續加油,但是也要愛惜身體,完全康復以後再接戲吧。
蕭毅刷來刷去,片刻後彈出提示,蕭毅便點開看了,看到盧舟居然回覆了他。
@我是天才盧舟:嗯,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受傷的日子裡,還好有你在身邊。
蕭毅:「!!!」
蕭毅那一刻的心情登時不知道如何形容,原來是這個意思嗎?盧舟的脾氣變得這麼好了,是因為自己陪伴他的原因嗎?
蕭毅看到這條微博的時候差點就哭了,既心酸又快樂,把手機放到一邊,他相信盧舟一定可以康復的,以後還會拍更多的戲,繼續當所有人的男神。
這天起,蕭毅便嚴格按照理療顧問和營養師制定的計劃,陪盧舟進行輕度鍛鍊以及飲食調養。數日後,杜梅打電話,讓蕭毅去公司一次,主要是報告盧舟的康復程式,以及最近的計劃。
「年內都最好不要拍戲。」蕭毅說。
杜梅道:「主要是要看他,現在已經十月份了,今年三部電視劇只上了一部,受傷療養期間又沒有保持話題度,如果拖到明年,宣傳力度就小了。」
蕭毅不敢多說,這種事不是他能做主的,杜梅又問:「主要是他自己想不想拍戲。」
蕭毅心想這話你直接問他不是來得更快點麼,但是盧舟確實想拍戲,他正在積極地讓自己快點好起來,奈何以前肩膀就摔過一次,留下了症狀,第二次摔下來則是致命的,不能過度勞累,甚至不能健身。
藥物、開刀、植入鋼釘對一個人的影響很大,會讓盧舟看起來憔悴一點。
「他想拍戲。」蕭毅說,「但是他的體力不能負荷了,尤其是打戲。」
杜梅想了想,說:「你把這個本子帶回去給他看看,如果他有興趣,就讓他隨時過來。」
蕭毅拿過劇本,翻了幾頁,說:「杜總,我覺得現在不適合,他需要休息……」蕭毅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發現杜梅的臉色不太好看。
「那算了。」杜梅說,「這部戲其實找的是烏恆古,我知道不能勉強盧舟,畢竟身體是最重要的,不過今年只有一部電視劇,收視率和口碑都不行,我也是為他好,這個你要理解,蕭毅。」
蕭毅有點不安,他想了想,說:「我還是先問問他的意思。」
杜梅點點頭,蕭毅知道自己剛才這麼說,杜梅一定不高興了,換了平時,他不會對杜梅說這樣的話,但是現在蕭毅已經覺得盧舟最重要了,比他自己的工作更重要。
蕭毅把劇本拿回去,盧舟劇本也不看,說:「行啊,明天你跟我去公司一趟。」
蕭毅說:「要麼你再考慮一下?你也不缺錢。」
盧舟說:「我是不缺錢,關鍵是粉絲不能等,你懂麼?兩年不出有話題的劇,你就過氣了,到了後面,救都救不回來。」
蕭毅說:「你身體能行嗎?」
「吃點苦算什麼。」盧舟左手朝後,按了按自己的右肩,說,「拍戲受傷很正常,哪個影帝沒受過傷。」
於是盧舟連劇本也不看就簽了合同,他的片酬還是很高的,絲毫不因為受傷而削減,杜梅彷彿是意料之中,就知道他會接,都給他準備好了。
蕭毅還有點不太高興,盧舟朝他說:「你不知道,這次我受傷,杜梅的損失是最大的,中途換人片酬低了不說,電視劇的收視率也不一定能爆,黎長征那傢伙演戲雖然可以,但他演電視劇不行。現在全看能不能把烏恆古捧起來了。」
蕭毅有點小妒忌,不太希望烏恆古能被捧起來,但盧舟卻很有信心,覺得自己的地位根本不會被動搖。
「來,你把劇本讀讀。」盧舟大大咧咧,回到家就朝沙發上一坐。
蕭毅笑了起來,美容師一邊給盧舟按摩臉,蕭毅就在旁邊給他念劇本。盧舟要儘快恢復到精神最好的狀態——雖然這次的受傷令他皮膚看上去沒這麼好了,也或許是因為他確實到了年紀,不能再吃青春飯,必須想方設法轉型。過完年,他就三十三歲了。
蕭毅先看了一次劇本,這劇叫《麵包愛情》,有點跟《愛情公寓》的風,盧舟演的是個不務正業、坐吃山空的二世祖李光明,一群哥們兒天天找他借錢,混吃混喝,最後盧舟追求一個女孩子,把整個家底都掏空了,才發現原來這女孩是兄弟派來騙他錢的。
令人意外的,這劇最後結局是國產劇的非主流模式——這二世祖家財散盡,終於發現了那個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不離不棄的女孩,於是幡然醒悟,和愛人彼此相愛,重新開始新的人生旅程,開了一家麵包店,寓意麵包與愛情兼得,而過去的錢,不在乎了,未來沒有創業,也沒有逆襲,只有平平淡淡的生活。
「這劇不錯。」盧舟說,「結局就卡在李光明和他女朋友開面包店的地方了?」
「嗯。」蕭毅說,「挺平凡的愛情故事,根據一本言情小說改編的。」
故事很平淡,對演員的要求就顯得更大,對女朋友要求更高。
結果蕭毅萬萬沒想到,那個女朋友,居然找了寧亞晴的閨蜜祁愛來演,盧舟剛接下這劇,寧亞晴當天晚上就一個電話打過來了,蕭毅接的電話,兩人哈哈哈地笑了半天,寧亞晴還主動去找了製片人,要求過來客串。
盧舟無可無不可地唔了聲,蕭毅便開始準備進組,這部劇依舊是在北京拍,不用再去橫店了。然而十一月份,北京開始大面積降溫,劇裡春夏秋冬四季都有,盧舟身體又沒有完全康復,需要早作準備。
十一月開機,一直拍到一月份,完了準備過年,蕭毅已經在計劃,今年過年的年終肯定不會少,準備帶盧舟去加拿大療養,那邊空氣好,吃的也好,租個別墅小屋,自己做做飯吃。
一切都如此美好,直到開機的那一天,北京遭遇了五十年來最為嚴重的寒流,蕭毅快要被凍成冰棒,偏偏劇組找的拍攝地又沒有暖氣!
劇組臨時裝了個暖風的空調,人進人出的,根本就暖不起來,蕭毅像個拖著鼻涕的兔斯基,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探班!」寧亞晴一拍蕭毅。
「亞晴姐……好……好。」蕭毅看著寧亞晴,他把盧舟的衣服全部穿在身上,說,「太冷了。」
寧亞晴哭笑不得,一身皮草,坐在蕭毅旁邊的小馬紮上,問了盧舟的近況,顯然非常擔心他的康復程式,蕭毅只是不住說沒事的沒事的。片刻後盧舟化完妝出來,穿著棉睡衣,就像個溫暖的居家大男生。
「我上啦。」祁愛麻利地脫了外套,扔給助理,過來滴上眼藥水,寧亞晴和蕭毅一起朝她說:「加油!」
「別太緊張。」寧亞晴笑著說,「你男神會接著你的。」
祁愛得意地笑了笑,上前去,女孩子們都看著盧舟,盧舟睡衣睡褲棉拖鞋,溫柔得人心都要化了,頭髮重新打理過,燈光下也顯得皮膚很好。
但是隻有蕭毅知道,定妝的時候,盧舟的皮膚已經沒有從前那麼好了,而且因為受傷的原因,也缺少了曾經的精神煥發的感覺。所幸底子仍在,振作一下,還是能提起來。
這些日子裡進補的效果還是有的。
第一場戲是盧舟聽到艾寧懷孕的訊息,男女主的一場對手戲。
蕭毅有點擔心盧舟不在狀態,他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嘴裡就一直喃喃念著什麼,似乎是臺詞,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的。
蕭毅吸溜鼻涕,站在寧亞晴身邊,緊張地看著盧舟,心想男神,你千萬要進狀態啊。
盧舟和祁愛各自擺好姿勢,中場開出,盧舟已經得知了祁愛懷孕,蕭毅知道這是一種影視劇裡常用的編劇技巧,即省略了前面一大堆囉嗦的,觀眾已經知道的事實。
譬如說:上一場是祁愛捂著肚子,從醫院裡出來,然後中間砍掉了祁愛告訴盧舟自己已經懷孕的一段,本場開出時,就是盧舟聽到懷孕訊息時的反應。
啪的一聲敲場記板開始。
「什麼?」盧舟看著祁愛。
祁愛剛滴完眼藥水,淚汪汪地看著盧舟。
「我說。」祁愛一字一句地說,「我、懷、孕、了。」
盧舟嘴角抽搐,看著祁愛,繼而轉過眼,淡淡道:「那就把它打出來。」
全場:「……」
沉默數秒,所有工作人員爆發出一陣大笑。
「打出來……」寧亞晴快要被笑瘋了,蕭毅也忍不住狂笑,導演打趣道,「是打下來還是生出來,要打出什麼來?」
盧舟這才意識到自己串詞兒了,哭笑不得,擺手道:「對不起,記錯了。」
蕭毅知道盧舟既想著打下來又想著生出來,一時間記混了,但是這個串詞真的很好笑,兩人重新站好位置。
「我、懷、孕、了。」
盧舟:「那就把它打下來。」
還好盧舟沒有說成「把它生掉」,否則蕭毅真的要笑瘋,祁愛一跺地板,帶著淚水怒道:「這是你的孩子啊!」
「別這麼激動。」盧舟冷冷道,「這麼跺腳不怕滑胎嗎?」
蕭毅:「……」
寧亞晴:「這劇本……誰寫的,我要不行了……」
這句倒是沒說錯,但是蕭毅覺得盧舟有點不在狀態,不像平時一下就搖身一變,真正變成了主人公。
「你知道嗎?」祁愛噙著淚,說,「朋友們都勸我打出來……對不起,我也記錯了……」
盧舟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祁愛冷得發抖,去喝了點熱水,統籌去把熱風空調對著兩人吹。盧舟和祁愛都不在狀態,第一場需要磨合,但是蕭毅本能地感覺到了一點不妥。
平時無論是什麼戲,盧舟一上來都能瞬間入戲,但是今天他和祁愛的發揮都不太正常。
第三次,祁愛漸漸找到狀態了,盧舟帶著無賴一樣的笑容,說:「那你生下來,我養,行了吧?」
祁愛臉色一變,怔怔地看著盧舟,盧舟眉毛一抬,懶洋洋地說:「但我不會和你結婚。」
祁愛不住喘息,臉色瞬變,蕭毅心想祁愛演得很好啊。她退了一步,盧舟的笑容帶著諷刺的意味,說:「孩子歸你,我付你錢,孩子歸我,你不用管了。」
祁愛的表情帶著憤怒、隱忍與不甘,更多的則是受到了侮辱的氣憤。
「怎麼?」盧舟喃喃道,繼而用手指戳了戳祁愛的小腹,繼而卡殼了。
兩秒後,導演喊咔,盧舟說:「對不起,忘詞了。」
祁愛休息了一會,盧舟過來看了眼劇本,又從頭開始了一次,這次盧舟確實不在狀態,連寧亞晴也發現了,寧亞晴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是沒有說。
「孩子歸你……」
蕭毅一直緊張地盯著盧舟,他一露出遲疑的表情的時候,蕭毅馬上將劇本背後空白頁舉起來,上面寫著三個字「贍養費」。
「……我出贍養費。」盧舟淡淡道,「孩子歸我,你不用管了。」
祁愛喘息,苦忍著淚水,不住發抖。
盧舟又用手指戳戳她的小腹,說:「何況我還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呢。」
「咔。」導演說。
蕭毅鬆了口氣。
導演:「ng,重來。」
蕭毅差點就要去撞牆了。
盧舟靠在桌子旁喝熱水,導演過去說了幾句話,盧舟點頭表示知道了,蕭毅馬上在場邊唰唰唰地用箱頭筆寫下關鍵詞,將這一場的臺詞分成五張,再開始時,蕭毅始終拿著紙,遠遠地給盧舟看。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盧舟上次撞到頭不是沒有後遺症,他記得所有的事,所有的人,唯獨在記憶臺詞方面出了點差錯——不是完全不記得,而是要想。
一想,一停頓,戲感就瞬間全沒了。
盧舟整一場從頭到尾都有點不自然,導演看到蕭毅拿著紙,遠遠地找角度給盧舟看,卻沒說什麼。
工作人員小聲議論了幾句,蕭毅心裡捏了把汗,知道這樣做無異於讓人知道盧舟不記得臺詞的事,但是就算自己不用這招,盧舟也會漏句或者漏字,而且不知道會在哪裡卡殼。
有時候整場戲的臺詞都記得,但是忘了其中的某一句,或者某一個詞。
盧舟完全不在狀態,反覆拍了好幾次,導演終於讓過了,蕭毅不僅沒有心頭大石墜地,反而更擔心了。下一場是祁愛在辦公室裡翻找東西的戲,盧舟轉身快步出來。
蕭毅和盧舟站在冷風凜冽的走廊裡,盧舟這個時候根本什麼都不用說,他疲憊地捋了下短髮,說:「劇本再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