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大門早就關上了。
他給明燭發了條微信。
明燭把窗戶開啟,十幾秒後,男人從窗戶翻進來,她跳上去撲到他身上,低頭看他,「你爬窗戶上癮了麼?明明可以走正門了。」
陸焯峰抱著人往床邊走,壓到床上,笑得有些壞:「我怕吵醒外婆。」
她推開他,跳到衣櫃旁邊,開啟櫃門,拉出一個大箱子,「外婆給我繡的嫁衣都在這裡,你要看看嗎?」
陸焯峰懶散地靠坐在床頭,下巴點點,「好。」
她拎出那套低奢華麗的紅嫁衣,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好看嗎?」
陸焯峰一愣:「不是穿給我看?」
明燭忙把嫁衣放回去,振振有詞地說:「不行,現在不能穿,只能給你看一下,不然婚禮那天就沒有驚喜了。」
裡面還有兩套,一身旗袍,還有一身敬酒服。
陸焯峰走過來,指腹在那些繡紋上略過,光想象也能知道,她穿上這身肯定好看,距離婚禮還有半年,有得等,他瞥向她,「真要等?」
明燭很堅持,「真的要等。」
陸焯峰也不勉強,掃了一眼箱子裡的嫁妝,低笑:「這才算是嫁妝吧?」
明燭知道他什麼意思,不就是嫌她繡的那幅畫醜麼?她把嫁衣放回去,不高興地嘟囔:「不喜歡就別拆啊,釘在牆上也挺好的。」
他幫她把箱子放回去,把人拉到懷裡,哄著:「沒說不喜歡,你就是繡根草,我也稀罕。」
明燭樂了,「真的?」
「真的。」
他說著就把人往床上帶,進行生命大和諧。
……
2月6日,春節前夕,《反恐》電影上映。
因為電影製作團隊強大,從主創導演編劇到主演,更聯合了國外巨星聯合演繹,加上境外拍攝結束後那場驚心動魄的真實救援行動,早就讓電影未上映就先火了。
更別說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先是集銳總裁唐域跟團隊編劇唐大編劇傳出緋聞,更有爆料唐總先追求的唐大編劇的閨蜜明大編劇……這等傳奇三角戀。
再後來,唐大編劇爆出,明大編劇已婚,嫁的是個軍官,沒有什麼三角戀之說。
破除了謠言。
儘管如此,吃瓜網友還是不太滿足,總期待發生什麼令人意想不到的八卦驚喜。
電影上映第一天就大爆了。
主演們忙著飛往各地宣傳,主創團也上了一檔節目採訪,節目組導演一直知道所謂的明大編劇是個旗袍控美人,費盡了口舌,拿出了跟姜導畢生的交情,拜託他一定要讓旗袍控編劇一同參與節目錄制。
姜導跟明燭提了兩次,明燭並不想上節目。
還是唐馨出面說:「你就去吧,免得別人都以為你是男人,我是個謊話精,上吧,穿上你最漂亮的旗袍,亮瞎網友門的眼!」
明燭盛情難卻,答應了。
節目錄制當天,她穿了那件粉色改良旗袍,陸焯峰最喜歡的那條。
溫婉端莊,美人如斯。
讓所有人為之一動,沒想到還真是個旗袍控美人啊。
這期節目要爆啊!電影更是要爆啊!
主持人非常激動,比見到當紅女藝人還要激動,最先接受採訪的是姜導,主持人問:「聽說這部電影,後續幾個鏡頭是把真實的救援行動畫面剪輯進去了,是真的嗎?能告訴我們是哪幾個畫面嗎?」
姜導微笑:「是的,電影倒數十分鐘之後的兩分鐘,都是真實剪輯的畫面,那是真正的中國軍人的救援行為,那些畫面是我們攝製團隊埋在高處的攝像機拍下的。《反恐》這部影片一開始就是得到國家支援的電影,當團隊跟領導提出能不能把畫面剪輯進電影裡面的時候,領導沒有猶豫地就跟上級申請了,批下來後,電影就後十幾分鍾做了一些調整,新增了一些真實畫面,讓整個電影層次變得更真實,更豐富。」
主持人又問:「聽說,有個大爆炸的畫面也是真實的,我們犧牲了一個維和軍人。」
主創團沉默了幾秒。
姜導很難過:「對,他是個英雄,不應該被遺忘,不管是他,還是任何一個默默無聞拼在最前線的軍人,他們都值得被人記住。」
主持人點頭:「您說得對,這部影片讓更多觀眾看到軍人偉大的一面,很感激你們拍出這麼一部優秀的電影。」
姜導微笑:「應該的,拍這個電影本來就是想讓大家更多的瞭解軍人,瞭解我們中國有多強大,讓大家知道,我們如今的和平生活來之不易,不論你人身在何方,只要有中國軍人在的地方,就有一分生存的希望,國家永遠不會放棄任何一箇中國人。」
聊完這一節,主持人話題轉移到編劇身上,主編劇有兩個,一個杜宏,一個明燭。
主持人的關注點自然先落在明燭身上,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微笑問:「明燭,我以前跟網友們一樣,一直以為寫出這麼熱血劇本的編劇一定是個男人,先說聲抱歉。」
明燭搖頭:「沒事,我不介意,也習慣了。」
姜導笑笑:「她不是男人,但她嫁的人是個軍人,有時候從女人的角度描寫男人,塑造人物,更能深入人心,因為女人看男人的角度,跟男人看男人的角度不一樣,看她的劇本就知道了。」
主持人笑:「對,明老師跟杜老師從男女不同的角度去創作劇本,化學反應確實很不一般。」
明燭笑了一下。
主持人忙問:「聽說,那場救援行動是您丈夫帶隊行動的,場面驚心動魄,大家看得心都提了起來,很多女孩子都說想做個軍嫂,但真正有勇氣嫁給這麼一個男人的姑娘卻不多,我代表廣大網友們問一句,嫁給軍人,是什麼樣的一種感受?會不會每次他出任務的時候,都會擔驚受怕?」
明燭忽然想起了林子瑜。
前幾天,她跟唐馨在公司樓下,看見有個男人來接林子瑜,林子瑜看見她們,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介紹說:「這是我男朋友。」
她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變得乖順許多,少了些張揚和咋呼,也少了些活力。
明燭和唐馨每次見到她,都忍不住想起張武林,唐馨說:「我總覺得林子瑜在混日子,沒了期盼似的,我還是喜歡當年那個林子瑜,有點兒壞,也不夠壞。」
姜導喊了聲:「明燭?」
明燭驀地回過神來,輕聲說:「會擔心也會害怕,但我更願意相信他,以前我問過他,他每次出任務的時候,遺書上都寫了什麼?他從來不會告訴我。我剛開始不懂,剛才忽然就懂了。」她頓了一下,彎起眉眼,「他不告訴我,就是想讓我安心吧,心中有念想,有期盼,才會充滿希望,我願意一直相信他。」
……
節目播出後,電影剛上映十幾天,大家看到所謂的明大編劇真的是個美人的時候,還是個旗袍控美人之後,都驚呆了,瘋狂地刷節目,刷微博。
明燭因為這檔節目還上了一次微博熱搜。
「旗袍控美人!嫁給了軍人!這什麼夢幻組合?」
「為什麼我沒早點相信,明燭明大編劇真的是個女人!我後悔了!」
「這腰,這腿,這身段,這臉蛋……我要跟那個軍官搶女人!」
「我要換女神了。」
電影院裡,明燭低頭刷著微博,有些被嚇到了。
她不太習慣這種關注度,把微博退了出來,看向陸焯峰,「嗯,我以後還是不要上節目了。」
陸焯峰把爆米花放到她手上,手機拿過來,塞進自己口袋裡,「那就別看了。」
明燭就著他的手咬住吸管,喝了口果汁,小心翼翼地看他:「你看過節目了嗎?」
陸焯峰最近忙得很,年前年後任務多,之前他很少在春節中休假的,今年是幾年裡唯一的一次,就為了陪她看一場電影,這部電影於他們而言,意義非凡。
電影開始了,他注視著螢幕,低聲說:「沒有,還沒時間看。」
明燭哦了聲,也看向電影螢幕。
影片結束,從電影院出來,碰上了一個獨身的男人。
男人看見她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明燭。」
明燭看見他也是一愣,「嚴錫哥,你怎麼在這兒?」
兩人已經好幾年沒見了,嚴錫前三年去了國外,一去就是三年,關於明燭的事他一直知道,尤其是那場轟動的救援行動之後,他一直關注她的事。
他笑著看她,餘光掃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大步走來。
陸焯峰站在明燭身旁,自然地摟住她的腰,淡淡地掃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這位是?」
明燭莫名有些心虛,「嗯……嚴錫哥,我爸朋友的兒子,以前就認識的。」
嚴錫看著陸焯峰,他第一次聽說陸焯峰這個名字,還是在六年前,明燭拒絕他的時候,他笑了笑:「你好,我之前聽過你的名字。」
陸焯峰當然認識嚴錫,當年那個軍科院的男人,他點了一下頭,「你好,我也見過你。」
嚴錫倒是挺意外,「你見過我?」
明燭更是驚訝,轉頭看他,陸焯峰泰然自若地一笑:「嗯,在醫院見過幾次,在明燭學校門口見過一面,印象深刻。」
明燭:「……」
嚴錫愣了好一會兒,才苦笑道:「真沒想到,請柬我已經收到了,婚禮……我到時候會抽時間參加。」
陸焯峰:「謝謝。」
送走嚴錫後,陸焯峰低頭看向一聲不吭的小姑娘,揉揉她的腦袋,「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明燭笑眯眯地看他:「嗯都那麼久了,沒什麼好說的啊……」
陸焯峰直接問:「你跟他談過麼?」
明燭忙搖頭:「沒有,他追過我兩年多,我沒答應……」
想了想,又問:「如果談過呢?」
陸焯峰想起當初在校門口看見的畫面,眉頭皺了一下,低頭舔了下嘴角,到底沒忍住:「那當初在校門口怎麼跟他那麼親密?他摸你腦袋了,手搭在你肩膀上。」
當初那畫面,簡直是割心。
「你看到了?」明燭心猛地的一跳,「那時候你不是都消失一年多了麼?你去找過我?」
「嗯。」
他語氣淡淡地,把人往停車場帶。
明燭被他塞到車上,抵在座椅上,又是一副被逼供的架勢,她仰頭看著他,眨了好幾下眼睛,「當時有個學長追我,追得特別瘋狂,真的很瘋狂,跟個變態狂似的。那天嚴錫哥……」
「哥?」
「不是,嚴錫,他去找我,我在校門口正好被那個學長圍堵了,是他出面把人趕走的。」
「他說是你男朋友?」
「嗯……」
「然後摟著你出了校門口?摸了你腦袋?」
「嗯……」
陸焯峰嘶了聲,靠回駕駛室上,歪頭看她,「明燭,我發現你這桃花也不少啊。」
明燭小聲:「那不是我長得好看麼?」
陸焯峰氣笑了,湊過去,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下,明燭啊了一聲,捂著嘴往後靠,驚恐地瞪他,「你幹嘛呀,明天還要回去見爸媽的,要是咬破了我怎麼見人……」
他拍拍她的腦袋,「放心吧,我知道力道。」
明燭抿了一下唇,又摸了一下,確定沒破才放心,「說我呢,你的女醫生女護士也一堆呢。」
陸焯峰正要啟動車子,聞言,看向她,「我跟你說,以後你不用擔心這個了,隊裡那幫小子幫你把我身邊的桃花全部殺絕了,安心。」
「啊?為什麼?」
陸焯峰沒回答,只是笑了一聲,啟動車子,開走了。
幾天後,明燭明白了。
那天她跟他去部隊裡跟戰士們過年,那幫戰士正在廚房包餃子,她準備進去幫忙來著,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彭戈賤兮兮地說:「哎,你們說,嫂子到底學沒學狗叫啊?」
明燭:「……」
孟恆猛笑:「我覺得陸隊沒那麼重口變態吧?頂多……學貓叫?」
明燭臉紅:「……」
學貓叫?
喵喵喵?
曹銘這孩子實誠,不懂就問:「明小姐做錯什麼了啊,為什麼陸隊要讓她學狗學貓叫?」
韓靖大笑:「那是因為你們陸隊變態啊!那丫的關起門來就是個變態/狂!」
明燭:「……」
陸焯峰才不是變態/狂!
彭戈瘋狂大笑,孟恆嫌棄地說:「你他媽別笑了,口水全都噴麵粉裡了,惡不噁心啊!」
彭戈止住笑:「我跟你們說,前幾天不是去醫院看傷員麼?有個新來的小美女醫生跟我打聽陸隊有沒有女朋友,你猜我怎麼說來著?」
「怎麼說?」
「我說,我們陸隊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了,要做他的女人,得漂亮,得身材好,還得是個旗袍控,最重要的是要會說好聽的,起碼得學貓叫才行,有點兒重口,一般女人不行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明燭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怎麼也沒想到當初隨口說的一些話,現在都傳成這樣子了。
她站在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最後,實在拉不下臉皮,正要轉身,肩上一沉。
陸焯峰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低頭睨著她,臉色一派淡然,好像這種八卦已經聽了很多遍了似的,她小聲問:「你……不生氣?」
「你生氣?」
「也不是……」
起碼,把桃花殺盡了,其實讓他們胡說八道一下也不是不能忍受。
陸焯峰把人帶進去,那群人一看見他們,嚇得雞飛狗跳,一看就是被教訓過的。
明燭心滿意足地笑了一下,「我不學狗叫的。」
那群戰士一個個臉煞白,「嫂子,大過年的,讓我們好好吃一頓飯行麼?」
明燭大方地點頭,「行吧。」
……
劇組慶功的時候,想邀請陸焯峰一起參加,但陸焯峰沒時間,明燭自己一個人去了,唐馨現在跟唐域感情穩定,兩人蜜裡調油的,很甜蜜。
明燭打心眼裡為她高興。
唐域請客吃飯的時候,尤歡說:「什麼你家陸隊長能請客啊?」
明燭記下了,跟陸焯峰說一下,他一直記著這件事,休假的時候就提前安排了。
那天,為了活躍氣氛,陸焯峰把徐敬餘和安晴他們也叫上了,人多很熱鬧,誰知,中途陸焯峰接了個電話,說了句抱歉,立即跑了。
簡直跟陣風似的。
明燭倒是習以為常似的,挺淡定的,幾個姑娘佩服地看她一眼,豎起大拇指。
唐馨忍不住湊到明燭耳邊,低聲問了句:「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尤歡一看唐馨的表情,就知道她這問題不簡單,笑眯眯地湊過來聽,唐馨特別認真地問:「我想知道,如果他接到任務電話,你們正在上床,那怎麼辦?」
明燭臉一紅,還真有過這種情況……
她支支吾吾地:「還能怎麼辦,提褲子走唄。」
唐馨和尤歡目瞪口呆,唐馨愣了好一會兒,感嘆了句:「還真是拔x無情啊!」
尤歡笑瘋了!
明燭:「……」
也並不是無情,那次正好解救了她,不然她得累死。
唐馨轉頭就對唐域說:「唐總,我覺得你真的很好。」
唐域瞥她一眼:「說真話。」
唐馨:「真話,給你100分不怕你驕傲的。」
……
婚禮前夕。
陸焯峰在明燭睡下之後,去客廳看了那期節目。
這是他第二次看這檔節目,他第一次看的時候,是春節那會兒,在部隊裡跟隊裡那幫小子一起看的。
明燭以前問過他關於遺書的事,這件事他不願意提,因為他希望她永遠沒有機會看見那封遺書,他沒有跟她說過為什麼,她卻是懂了。
剛才,她抱著他迷迷糊糊地說:「陸焯峰,你答應過我的,要活得比我久。」
他低笑:「我什麼時候說過?」
她不依不饒:「你就是說過,你沒說出口,但我知道你是這麼想的。」
「好,我努力做到。」
第二日清晨。
明燭醒來的時候,陸焯峰已經出門了。
她摸手機的時候,摸到一張紙,愣了一下。
拿過來一看,上面寫了一行字,男人的字跡剛勁有力,透著堅不可摧的信念——
願你一生有所念,有所盼,有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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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你們一生有所念,有所盼,有所依。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