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小人物大英雄
戰後,曾一陽感嘆,一場精心佈局的戰役,既然最後成為其焦點的就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人物。
被曾一陽說成小人物的周炎,可沒有這種覺悟,頭頂呼嘯的流彈,在他不遠處紛紛扎入泥地中。揚起陣陣飛硝,他不由自主的緊了緊衣領,眯著眼,不太敢睜大眼睛。
深怕睜大眼睛會有危險似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腦子裡都是血紅『色』的屍體。一個個,如同被抽去了靈魂一樣,死氣沉沉的躺在路邊、草叢裡、『亂』石中。
流盡了血『液』的屍體,像要告示著人生的慘白,不甘心的暴『露』在陽光之下。
突然,周炎被一個身影的樣子給吸引住了,這不是他們東家的大少爺嗎?那個被傳的神乎其神的中央軍校畢業生,正應為這個人要畢業入軍營,他們家的東家周家,才拿出了他一輩子都換不起的借據,將他強拉到了軍營。
他家的悲慘遭遇,就是這個人造成的。母親的悽苦而亡,正是拜他所賜。
仇人相間,分外眼紅。周炎發白的指節,緊緊的握著搶把,牙齒咬的咯咯作響。這一切,都沒有被馬上就要大禍臨頭的周家大少注意,握著手的手槍,警惕的瞄著戰場,發現身後的那個軍士很眼熟的樣子。
毫不吝嗇的伸著大拇指,不知是為了給對方打氣,還是感嘆彼此的命大。
周炎早就忘了他是在戰場中,他眼中只有火,仇恨的火焰,以至於他胸口堵得慌。一口濃痰在他身前不遠處,惡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感覺也不那麼難受了,貓著腰,精神緊張的盯著交戰的雙方。
槍聲稀稀拉拉,他看出紅軍是深怕引爆散落在路上的一箱箱炮彈,而打的畏首畏尾。
也許是一秒鐘,也許更長一點,總之,戰場就這麼巧合的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火。周炎瞧準時機,挎著湯姆遜,對著躲在輜重堆中的‘自己人’,拉起槍機,叩響班機。
讓他窩火的是,他竟然讓自己的仇人在眼皮底下溜走了,他暗恨自己的沒用。既然已經豁出去了,無畏無懼,才是他這時的真實寫照。
槍管是冷的,血是熱的,躲在炮彈箱後,大炮底下的第五師官兵,沒有一個想得到,將他們送入地獄的不是紅軍,而是他們一直嘲笑的‘傻大個’。
曾一陽從望眼鏡中,清晰的看到,一個高大的敵人士兵,在如此關鍵的時候,挺身而出,投身革命的光榮事蹟!連他都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但其中必然有,他人不為所知的故事。
「這傢伙,穿上身黑西裝,還真有點‘終結者’的味道。」曾一陽終於感覺鬆了口氣。當餘得水,在路邊的壕溝上,一躍而起,雙手各拿一支快慢機,精準的點『射』著,被周炎‘嚇’出來的敵人。
沒錯,他們確實被周炎嚇出了隱蔽地點,戰場上最怕的就是遇到瘋子,而只針對自己人的‘瘋子’,早就把他們嚇破膽了。紛紛想遠離這個背叛者,可惜,他們的位置實在是不理想,背對著周炎,幾乎是不設防的將自己的命,送到了對方的槍口上。
周炎的軍事素養是不錯的,訓練好,能吃苦,不然參軍時間不長,也不會讓他拿著,代表這班排長的衝鋒槍。
剛打完一個彈倉,就地一滾,來了個貼地移動。讓有心乘著這個機會,結果他小命的‘前戰友’,無從下手。
而餘得水的出現,和他身後同樣槍法精準的偵查連的戰士,給了周炎足夠的掩護,讓他能夠逃脫被怨恨的敵人槍殺的厄運。
等到周炎從地上站起來,才發現,第五師殘存的小股部隊,早就被紅軍消滅了。而自己的仇人,正抽搐著,在地上扭動,剛換好的子彈,頓時找到了目標,扣著班機,一陣的狂『射』,直到子彈打光,槍口冒著淡淡的青煙。
看著地上已經不成人形的死屍,周炎既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也沒有保住『性』命的慶幸。有的是失落,如果他說不出,自己心裡空落落的感覺,也能說,他不知道今後他該幹什麼,該去哪裡,只知道腦子一片空白,身體有些虛脫的發軟。
帶隊的小個子紅軍,笑容可掬的向他走來,並友好的伸出了手。
手上傳來,槍管火燙的刺痛,周炎手一鬆,將衝鋒槍從手上滑到了地上。
有心想從地上撿起來,又擔心對方誤會。不知所措的看著餘得水伸到面前的手,猶豫著,到底是握住好,還是敬禮。他看到過大人物見面,都是握手的,好像是很高尚的一件事,他這樣的大頭兵,敬禮才是最應該做的。
剛想舉起右手,敬一個標準的敬禮,才感覺手臂被對方緊緊的握住了。暗暗心驚,好大的力氣。
不由得打量起這個矮他大半個頭的紅軍,才發現對方和他以前遇到的紅軍,有著太多的不同。
個頭雖然不高,但是看這很精神,渾身透著英氣,更像是一個軍中的高階軍官。
周炎神『色』輕鬆的樣子,自己大仇得報,**著嘴角,像是要笑,卻沒有笑出來說:「長官好!中士,周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