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就是曾一陽,從敵人那裡繳獲了幾百萬發子彈,沒處花。要知道,紅一軍團,攻擊撫州,全軍團三萬人,才發下去十五萬發子彈,每個戰士手裡才五發子彈。
曾一陽回頭看到,劉先河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好笑道:「在瑞金,看慣了老紅軍的艱苦,才發現我這裡有多敗家了吧!但我覺得還是挺值得的,同志們打的不錯。」說完,自嘲的笑起來。
「我是在想,讓其他軍團首長看到你這麼毫不顧忌的消耗戰鬥物資,說不定就要上紅軍總指揮部,開會批評你,鋪張浪費的錯誤思想了。」劉先河才想明白,也只有曾一陽的部隊,在反攻江西的戰鬥中,繳獲最多,為什麼還像個土財主似的,將物資看的這麼重。
曾一陽微笑著湊到劉先河的耳邊,低聲說:「所以我才在寧都訓練部隊,而且還是封閉式的訓練,打靶訓練,我都沒讓首長們參觀過……」
兩人相視良久,撫掌大笑。
「說起來,老紅軍的兵員素質真的沒得說,槍也打的準。不然根本達不到這樣的成就,現在教導團裡,一半多都是陳光帶來的紅軍。有時候,我真想去一軍團挑兵。」曾一陽感慨著說道,他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想到林總那張不拘言笑的長臉,他就知道沒戲。
劉先河笑呵呵的指著曾一陽說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是說你這樣的。軍委讓陳光帶著紅十二師歸組紅四十軍,林總都鬧到軍委去了,要不是『主席』、總司令壓著,你都沒地哭去。」
曾一陽突然裝作神秘的低聲問:「是不是,他以為,我這紅四十軍有一半的兵力是他一軍團的,紅四十軍也歸他指揮了吧!」
「哎——」劉先河先是一愣,好奇的看著曾一陽,心說,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過這個連二十都不到紅軍軍長,輕輕的點頭道:「他倒是想的好,不過你也不是省油的燈。不過彭老總聽說你要帶兵北進,真的想送你一個團的老紅軍,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沒有送過來。」
曾一陽不置可否的莞爾一笑,心裡明白,都是軍團長,叫老總的就是不一樣。大概是趴著時間長了,劉先河支撐的兩個手臂有些發麻,翻身靠在城牆根,『揉』了『揉』痠麻的手臂。突然他感覺敵人好像有點不對勁,這麼長時間都沒有組織攻擊部隊,胳膊輕輕的碰了碰曾一陽問:「一陽,敵人是不是要逃?」
被劉先河這麼一問,曾一陽不由的對劉先河有些另類相看,忍不住仔細打量起對方。
或許,曾一陽的眼睛太毒了,還是劉先河的臉皮太薄,總之被看得很不好意思的劉先河,臉上紅心跳的還以為自己又說錯了,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學好軍事。
「你就欺負老實人吧!」
「老哥哥,我的劉大哥,你可不是老實人。知識分子連腸子都是帶鉤的,能算老實人嗎?而且這話還不是我說的。」曾一陽一臉壞笑著,就像看透了劉先河似的。
劉先河裝作生氣,拉下臉說道:「別忘了,你也是知識分子,而且還是留過洋的,我就不信,有人這麼說你,你會不在意。」
曾一陽無奈的笑著說:「雖然聽著不舒服,但我還真生氣不起來。當初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你不也在嗎?」
劉先河仔細回憶了一會兒,才想起,當初和紅十二師會師的時候,陳光就怎麼說過,而且像是口頭禪,常掛在嘴邊。他才明白,為什麼曾一陽說生氣不起來了,但想想,這段時間陳光一有時間,就玩命的學習,連兜裡都裝著兵法,心說,照這個樣子,陳光也離腸子帶鉤不遠了。想到這裡,他會心一笑。
倆人在笑談中,下了城牆,向原新化縣國民『政府』的兩層小樓走去,由於時間倉促,縣城裡的敵人探子都沒有仔細的肅清過,只好全城戒嚴,所有居民都被告知不許出門。
但警衛營的戰士,還是將兩個人圍的嚴嚴實實,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路上,曾一陽讓劉先河到重兵把持的西城門,並讓他在打退敵人進攻後,調動到北城,除重機槍外,輕機槍也調集到北城。
他斷定,敵人肯定會選擇撤退,但現在還是白天,離天黑至少有三個多小時,為了不讓紅軍懷疑,湘軍一定會在天黑前發動一次進攻,而且規模還不會小。
「老劉,等在西城打退敵人後,你讓二營長羅戰,帶兩個連的部隊,向敵人縱深突擊。告訴羅戰,一定要打『亂』敵人的撤退部署。為主力全殲湘軍48旅爭取時間,切記,要動腦筋打仗,不要蠻幹。」
劉先河自信滿滿的說,放心,到時候,我親自帶隊。
看著漸漸遠去的劉先河,挺直的後背,邁著堅定的步伐,他才發現,劉先河已經不是他剛在上海時遇到的那個銀行職員。瘦弱的身體,變得有力,矯健。短短數月間,劉先河從一個書生到一名軍人,背後付出的努力卻鮮為人知。正因為,在紅四十軍優秀的軍事指揮員實在太多了,他的進步被他人的光芒給完全掩蓋了。但如果說進步最快的,一定是他,不僅僅是他有文化,更是讀書人的一種執著的報國心,支撐著他默默無聞的走到了今天。
曾一陽喃喃自語道:「紅四十軍,將來必然多一位儒將。」口角流『露』出的笑意,是一種發現朋友進步的幸喜;是一種默默的祝賀;更是對戰友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