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百里進入保定軍校,成為校長的時候,保定軍校已經開始沒落了。
直到那一天,蔣百里忍無可忍,看著昔日輝煌的軍校,漸漸的破敗,淪落為北洋各個勢力爭奪的目標。更可氣的是,雖然各派都有心要爭奪軍校學生,但都『露』出一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形象。一怒之下,拔槍『自殺』,才讓全國人民認識了這個剛剛三十歲的軍校校長。
往自己左胸口開了一槍,竟然沒有死,蔣百里竟然奇蹟般的活了下來。和養病期間看護他的日本女子佐藤屋登相好,後者最終成為百里第二任妻子,改名蔣左梅。
他是一個很驕傲的人,昨天,曾一陽在宴會上說了很多遺老遺少的惡言。蔣百里很自然的把自己也歸結到了遺老遺少一族之中,對曾一陽頗有怨言。但看在約瑟夫的面子上,才不太情願的出門迎接曾一陽。
「曾將軍帶兵殺氣頗重,南京更是龍潭虎『穴』,何必來淌這趟渾水?」落座後,蔣百里第一個說話,不過言語中多少有些勸解的意思。
在他看來,曾一陽的很多說法源於惡人多作怪,戰場殺俘也其中一惡。但國家需要曾一陽這樣的軍人,需要統兵保衛國家,也起了愛才之意,不過比較晦澀而已,心中的芥蒂不除,也不過是點到為止。
「蔣先生曾今在日本留學,對日軍中武士道精神必然知曉。日軍戰敗者多求速死,也有臨死想拉個墊背的,這種情況下,曾某不能不為戰士的生命考慮。戰場不留活口,也是無奈之舉。」曾一陽苦笑著說道。
「什麼?一陽,你怎麼能夠將受傷的戰俘殺死,這是……」約瑟夫瞪大的眼珠子,不敢相信的看著曾一陽,在他眼裡,曾一陽雖然有些激進,但還是一個有著良好家教的紳士。
「你們不知道,我帶著三萬大軍,剛進入華北,日軍就給我的部隊上了一課。」曾一陽回憶起古北城外那個不知名的小村莊,眼眶有些溼潤。
「在古北城外,一個小山村裡,一百多號人,不管是八十歲的老翁,還是襁褓中的嬰兒,全都在日軍進入古北不到一週的時間,死在了第六師團的屠刀下。後來古北圍城戰,我軍大勝,在打掃戰場的時候,又有數十個戰士,在為日軍傷病急救的時候,被日軍傷病殺死,有的是日軍傷病拉響了腰上的手雷,還有的是被他們偷偷『摸』出的刺刀,在猝不及防下,刺殺……」
曾一陽頓了頓,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說道:「無奈之下,只好殺戰場傷病。而且曾某已經起誓,今後我帶的部隊不需要一個日軍俘虜。」
「這個……」蔣百里沉默了,他是在日本生活過多年,自己現在的妻子也是日本人。他明白日軍對於戰死有著很強的榮耀感,為能夠進入神社而光耀全家。
但是誓死頑抗,就顯得有些荒謬了。
加上日軍屠殺手無寸鐵的貧民,曾一陽後來做的,似乎也並不是太過分。
約瑟夫想起蔣百里和他說的一些關於戰略防禦的思想,很多想法很新鮮,於是對曾一陽說道:「蔣將軍最近在寫一本關於國防方面的書,其中有一個假象的敵人,就是日軍。指出,戰爭一旦爆發,就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這讓我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哦?」曾一陽看了看蔣百里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不由想到,即便再對我有相反,也不會如此淡定吧!但總算聽到了一些可喜的訊息,蔣百里的《國防論》中,最重要的不是如何防禦敵國入侵。
而是一針見血的指出,長期戰爭的思想,通過以空間換時間的說法,來改變雙方力量的對比。
雖然,直到書的最後,也沒有說那個國家一定會勝利。但有遠見的戰略家,一定能夠發現,如果資源匱乏的日軍,在中國的消耗,要少於在中國的掠奪,那麼勝利的天平將一點點的向中國傾斜。
「我們能夠戰勝日軍陸軍,但無法攻擊其本土。」曾一陽可是後世來的,當時日本可是四處樹敵人,要是全部國力對付中國,8年抗戰或許還真不見的能夠將日軍趕出去。
「你是給予那些方面的原因,斷定中華必勝,而日軍必敗?」蔣百里一聽曾一陽竟然有和他一樣的想法,頓時來了精神。
大概,是他接觸到很多悲觀的高官,認定中日之戰,中華必敗的悲觀想法。突然冒出一個異類,頓時要討教一番的衝動。
「日本是一個島國。」曾一陽微微笑道。
「接下來呢?」
「沒有了。」曾一陽還能笑得出來,可蔣百里已經快無語了,這算是哪門子的論據。英國還是一個島國呢?可英國有四千萬平方公里的殖民地,抵得上一個非洲加上歐洲。
文人,也是有脾氣的,況且蔣百里也從過軍,脾氣也不見的好,說完就要發怒。
「一陽,你就別賣關子了,我知道你一定有獨到的想法。蔣將軍,你也消消氣,他就是這個脾氣,喜歡故弄玄虛。」約瑟夫沒想到,在德國他做的是老好人的角『色』,到了中國,他還是這個命。
「同樣的島國,英國擁有大航海時代,就攢下的基礎,有四千萬的殖民地可以為他提供任何一種資源,支撐起龐大的海軍。但日本沒有,而日本的海軍建設,在全世界來說,其海軍主力戰艦的總噸位,已經僅次於英國。僅此一項,就已經需要一個才八千萬人口,剛剛步入列強的國家耗費所有的財富。」曾一陽說的不過是一個事實,這一點在做的幾個人都清楚。
「不夠。」蔣百里固執的說道。
「中華幅員萬里,物產豐富。但缺乏作為艦艇燃油的必要資源,石油。而在亞洲,太平洋周圍,已經勘探到的石油僅僅在四個國家手中攥著。美國、墨西哥、荷蘭屬印度(印度尼西亞)還有英國。試想,一個野心勃勃的國家,連拱衛本土的海軍的命脈都在人家手中,他能夠放心嗎?但上述四個有著石油資源的國家,其實只有兩個陣營,一個是美國,另外一個是英國。」
艦艇燃料已經放棄了儲存不便,又效率地下的煤炭,普遍使用重油作為其燃料。
曾一陽說的這些,或許對於蔣百里來說是新鮮的,但對約瑟夫來說並不新鮮,德國和日本有著同樣的困境。本土不生產石油,但需要發展海軍,必須要大量的石油。
蔣百里雖然是陸軍出生,但海軍也有涉獵,畢竟多年的北洋高階幕僚的生涯,讓他接觸到了一些海軍的情況。
沒錯,一直叫囂著自己是世界海軍第二強國的日本,一定無法容忍,他們的艦艇燃料竟然全部需要依賴進口。
而一旦入侵中國,海軍小艦艇或許還能在長江流域穿梭,巨大的戰列艦則只能在沿海游弋。除了能夠威脅中國的沿海港口之外,只能充當其船隊的護航編隊。
但日本一國,全面動員後,三百萬陸軍。要是連中國的沿海都打不下來,還能指望去爭霸世界。他們一直謀劃的戰略意圖,是威脅蘇聯,和美國爭奪太平洋霸主。
「靠著日本現有的工業基礎,和東北的工業。能夠支援全面戰爭頂多也就一年時間,只要中國頂住了這一年。其後,我們可以選擇在西南建立政權來和日本耗時間,西南山高路險,日本根本無法補給,覆滅中國也就無處談起,那麼日本將從全面進攻,進入到重點進攻,戰爭將被拖入相持階段。」
曾一陽的話,讓蔣百里眼前一亮,漸漸的也改變了一些對曾一陽的態度。心中感嘆,或許只有像曾一陽這樣的人,才能被稱為天之驕子。
曾一陽清了清嗓子,接著說:「最後才是反攻階段。在消耗了日軍大部分的精銳部隊後,而我軍的軍民在戰爭中不斷變強,開戰敵後戰場,襲擾日佔區的安定,讓其疲於奔命,最後兩個同樣虛弱的對手出現了。最後考驗的就是一個民族的忍耐力,中華五千年,難道先生還對自己的民族沒有信心嗎?」
見到蔣百里臉上出現了難得的笑容,曾一陽也笑著說道:「這還是最不理想的一種結果。」
「還有比這好的?」蔣百里不明白了,曾一陽這小腦瓜裡到底裝的是什麼。雖然聊聊數言,能夠把兩個大國分析的如此透徹,而且還留有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