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他的三十萬人呢?」羅榮桓知道了曾一陽想說什麼,心裡也是特別的難受。
偽軍!沒錯,就是偽軍。在華北,冀中除了有些大一點的縣城有日軍駐紮之外,主要的防禦部隊都是日軍新組建的偽軍。
這些人不少都是魚肉鄉里的惡霸,土匪,率先投了日本人,都弄到了一官半職。但其中的兵源大部分還是拉壯丁騙來的,基本上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
能站崗已經算是不錯了,訓練更是給日本人看,基本就是出工不出力。
但這些人的武器彈『藥』卻是不會少一分,日本人也眼巴巴的指著這些偽軍給他們看家護院。但很多偽軍士兵根本就不想給日本人賣命,加上訓練不足,戰鬥力有限。
那些偽軍的軍官,大部分都是為了撈錢而投靠日本人的,打仗可是要死人的,都惜命的很。
冀中的王炳南已經上報過材料,對於偽軍的兩面『性』,40軍的政治部也有過討論,還沒有下過結論。
曾一陽這時候提出來,也算是新鮮事物。
曾一陽尷尬的笑笑:「政委,林子大了什麼鳥沒有?出幾個敗類也實屬難免,但是這些人卻是將來我們擴軍的主要物件。我也不是想要拉攏他們,而是將來小部隊作戰的時候,可以將偽軍作為主要作戰物件。必要的時候,繳械之後也可以歸還一部分,只要讓他們知道,被我軍圍住後,趴在地上投降什麼事也沒有,投降的還管飯,當天還等能回家。打擊頑固的死忠派,拉攏中間搖擺的中間派,扶持親近抗日的投降派。」
「你的意思是……」
曾一陽點點頭:「偽軍,是日軍陣營中作戰能力最薄弱的環節,而且將來是游擊戰的主要作戰物件。我們將來的主要武器,都可以從這些人身上奪回來。槍彈『藥』留下,人可以放走。」
「政委,你想想,當偽軍的都是當地的老百姓被抓之後,無奈才給日本人當差。他們可是家有高堂,有媳『婦』,晚上還等他們回家吃飯的啊!」
「你的意思是……」羅榮桓也凝重了起來,但心裡卻是越來越興奮。
「我們將來的根據地,很可能將是日佔區,只要主力部隊抵達後,把日軍打痛,用一場大勝宣佈40軍的軍威。那麼將來40軍的小部隊遇上偽軍,對方只有擔驚受怕的道理,未戰先怯,偽軍還有戰鬥力就見鬼了。」
曾一陽說到這裡,臉『色』就洋溢著自信:「到時候,偽軍就是40軍後院的韭菜,割一茬,長一茬。缺物資裝備了,就去找他們麻煩,部隊想不壯大都不行,練兵,裝備,都由他們來送,而主力部隊在外圍牽制日軍主力,讓他們騰不出手來。」
「等到部隊鍛鍊起來了,武器裝備也有了,就是我們大反攻的時候。」羅榮桓眼中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曾一陽這小子太鬼了,一下子就看到了日軍的軟肋。
而且是致命的軟肋,日軍的規模,即便日本作為工業強國,也無法無限制的擴張下去。
能夠維持兩百萬到三百萬之間,已經是一個極致了,加上偽滿的關東軍需要威懾蘇聯。本土也不能不守,最後,進入中國戰場的也就一百多萬日軍。
如果連日軍陣營中的人都能為我中華所用,那麼日軍的苦日子可就不遠了。
「一陽,你的想法實在是太好了。我準備寫一篇關於敵偽方面的文章,到時候,你也署上名,一起上報中央。」羅榮桓拉著曾一陽的手哈哈笑道,從抗戰一來,也是心中最舒暢的時候。
這時候的羅榮桓,才真正堅信,中國的抗戰必勝。
而且這個勝利就好像已經在面前,只要熬過一段苦日子,日本投降的場景,已經不是黃粱一夢。
「不行,我馬上要上報『主席』……一陽,你是怎麼看到這些的,好小子,還說沒有藏著掖著,這半天的功夫,連日本人都差被你陰死了。」
曾一陽掙脫了羅榮桓的大手,呵呵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麼,這很好理解,當資本家的自然一分一『毛』都要從工人身上摳出來,想要他們多出一塊錢,要比殺了他們都難受。但當工頭的就不一樣了,他們本來就是給資本家打工的,只要有機會,就會給自己找點外快。抗戰也能這樣理解,日本人是大老闆,偽軍是工頭,而且還是存著異心的工頭,從他們那裡拿日本人的物資最容易,這樣就好理解了。」
羅榮桓皺眉道:「這是什麼歪理,一陽,你的覺悟有待提高啊!這樣,今後,黨委每週的馬列理論討論,你都要寫一篇理論文章,日後油印在軍裡傳閱,作為幹部思想教育的教材,我會督促你的。」
「政委,我錯了,真的,我說錯了。」一聽要他寫馬列學術文章,曾一陽腦門子光亮了起來,冷汗馬上就鑽出了『毛』孔。
曾一陽連忙解釋道:「我是想說,偽軍中大部分都是窮苦老百姓,他們都受壓迫的群體,士兵以貧下中農為主,思想中有一定的反抗意識,只是愛國意識沒有喚醒,只要我們用多方位的宣傳,包括給予一定的打擊,就能讓他們痛改前非,投入到統一戰線的偉大旗幟之下,成為將日本帝國主義徹底趕出中國去不可或缺的力量。」
曾一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才心虛的問道:「政委,您看我這回解釋的如何?」
「很好,但是文章還是要寫。一陽,你是留學回來的,接受『共產』國際培養多年,我相信你的水平,絕對比我高。」羅榮桓寬厚的笑道。
曾一陽心中悲哀道:「要是比您高,那真見鬼了。」當年在蘇聯,他本來就對蘇聯的很多做法有看法,但一直不表『露』,要是他敢說,當天就可能被請走喝茶去了。幾乎每次運動他都不落下,列寧號召的‘星期六義務勞動’他也參加了,一到禮拜六,就跑到街道上,餓著肚子,幫助清潔工人一起打掃街道。
尤其是冬天,掃雪這種極度消耗體力的勞動,總是讓他愁眉苦臉,但還是堅持了。因為大家都那麼做,他也不想做的太特別。
每當想起這些往事,他都憂怨的如同一個怨『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