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歷史的烏雲
晉南一處土坡上,這地方上不著村下不著店,數千晉綏軍士兵,剛剛停下來,就開始佈置警戒。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上頭說的太清楚不過,太原決戰,保衛太原。
傅作義帶領兩萬綏軍將士,固守太原,整整打了半個多月,但讓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兵敗如山倒的場景,還是讓他們趕上了。
自從太原退兵,防守太原側翼的中央軍十四集團軍渡過汾河之後,一場你追我趕的逃跑景象,讓整個二戰區所有參戰高階軍官都無法預料。
雖說晉綏軍有些損失,但還是沒有到一觸即潰的地步。
閻錫山累的已經不成樣子了,兩鬢的頭髮差不多都白了。十天從太原逃到黃河邊上,眼看再跑下去就是黃河了,閻錫山再也不敢跑了,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跑,山西就不是他的山西了。
「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都來了。飛來橫禍,飛來橫禍啊!」筆直的軍裝也斑斑點點的,臉上還算乾淨,但早就沒有那副精明,幹練的樣子,反而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楊愛源強作精神,走到閻錫山身邊,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安慰道:「主任,你別太擔憂,我軍主力沒有損失,大部分都進入了呂梁等地,依託黃河和西北的工事,日軍想要一口吃掉晉綏軍也是痴心妄想。」
「話不是不假,但你想想看,我這個二戰區司令都快跑的沒影了,這山西的一千一百萬老百姓還會有希望嗎?」閻錫山憤憤不平的說道:「老蔣倒是可以安心了,我打了敗仗,他就會幸災樂禍,至少也不用防著我了。」
楊愛源低頭小聲道:「主任,你不是常說‘擁蔣不忘反蔣,抗日不忘聯日,聯工不忘**。’現在局勢對我們來說也不算太糟糕。」
楊愛源有些話沒有說,怕刺痛閻錫山。
日本人進攻山西,不就是為了爭奪山西的資源嗎?大同的煤礦,代縣的鐵礦他們不都得到了嗎?加上同蒲線、平漢線、平綏線都在日本人手裡,這山西及其周邊的鐵路也被日本人握在了手裡。
相信日本人也不會對二戰區的其他部隊一『逼』再『逼』,不消滅乾淨,不罷休了。
至少,就靠這麼點十幾萬的日軍,想要進山圍剿,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太行山,呂梁山,都是從長城一直延伸到黃河,方圓十幾萬平方公里,日軍想要圍也是力不從心,想要剿更是困難重重。
「你是不知道啊!日本人的心思歹毒的很,要跟我談判,不過是想讓我這張老臉給他們在北平組建的偽『政府』出面,他們找的那幾個人根本就上不得檯面。」閻錫山心中不由的叫苦。
報告——
「主任,東陽關失守。」副官拿出一份電報,交給了閻錫山。
電報上很醒目的寫著,長治危機。這段正好是川軍二十二集團軍的一個軍在駐守,兵力上不足於抵抗日軍的機械化兵團,能守多久也是一個未知數。
閻錫山呆呆的拿著手中的電報,不經意間,滑落至地。楊愛源心中焦急不堪,連忙拿起電報,一行醒目的字,讓他也都不知道如何處置。
從內心深處,他希望閻錫山能夠將二戰區的指揮部搬到呂梁,依託大山中的道道坎坎,日本人即便想要找他,都難。
但閻錫山並不想躲到大山之中,反而一意孤行進入了東條山。這地方,山不多,只能佈置狹長的防線,防禦起來特別困難。這還不是主要的,因為這裡從名義上說是前線,是日軍突破黃河沿線的重要防線。
向西可以威脅黃河中游重要的渡口,風陵渡。向東可以進入豫東,晉城等地,給養也容易補給,只要背後的河南戰場在一戰區手中,東條山也不會容易丟掉。
但只要日軍在周邊佈置一定數量的重兵把手,東條山防線不過是形同虛設的一條防線,打下東條山防線,意義也不大。
楊愛源突然想到了40軍就在新鄉等地:「主任,如果讓40軍協防我軍側翼,在晉城站住腳跟也不是個難事。」
「他們不難,我心裡難啊!」閻錫山捂著自己的胸口,失聲道,用手杖指著遠處的那些戰區參謀們,低聲說:「就我們手中的這點兵力,說多了,兩個軍。這個戰鬥力你知道,我也清楚。只要河南的焦作、山西長治一丟,晉南就是一塊死地。能守得住嗎?」
要是二戰區的司令部都被日軍給端了,那麼還談什麼守土抗日。東條山地裡位置不好,但好在背後就是河南,加上黃河沿岸能夠渡河的地方不多,只要控制著一兩個渡口,只要戰事不利,還是能夠走的出去的。
閻錫山心裡明鏡似的,楊愛源肯定知道他心裡的想法。
主要是楊愛源還覺得晉綏軍有機會,只要日軍主力撤離山西,憑藉民眾的支援,抗戰就絕對不會是一句空話。所以才會偏向於去晉南,這樣能和在東線的晉軍練成一片,多一些籌碼。
可閻錫山知道,很多晉軍將領都是心中打著小九九,在失去了兵工廠之後,他這個名義上的總司令,能夠給予他們的緊箍咒,也幾乎就不存在了。
12月中旬,南京城破,日軍正式宣告淞滬戰場勝利。
在這一天裡,南京城內的巷戰也正是打響了。大量的部隊開始撤離,渡江進入江蘇和安徽等地。
淞滬抗戰後半段,從上海到南京的300公里防線上,那些永久工事並沒有讓日軍駐步不前,但還算有序的撤退,至少被打散的部隊還是不多見。
但是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就損失了15萬軍隊,這讓很多人都愁雲慘淡,在武漢,以汪精衛等人為代表的國民黨元老,對蔣介石的抗戰開始不滿起來。連帶著剛剛成為武漢衛戍司令的張學良,也是被這些遺老遺少們有一句每一句的奚落著,尷尬不堪。
沒有軍隊,也沒有控制國家經濟命脈的這些人,也只能發發牢『騷』而已。底氣不足的喊幾句要求和談的口號而已。
作為蔣介石來說,他早就明白,南京是守不住的,但是一定要守的道理。首都,如果一槍不放,就放棄,會讓抗戰的熱情,頓時跌落谷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