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河好笑道:「軍長,難道你非要將什麼都算計光了,就等著別人給你眼巴巴的將鼻子湊到你跟前,等你下套啊!」
曾一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不好意思的說:「我沒這麼陰險吧!」
曾一陽也不給其他幾人消遣他的機會,拿起他的搪瓷大茶缸,底氣十足的說了兩字:「散會。」
「軍長不會已經知道接下去我要數落他?」陳光看主座上空落落的,曾一陽早就走出了門外,向劉先河反問道。
「哎,機會太難找了。」劉先河搖著頭喝了一口熱茶,看著有零星蟲洞的茶葉,低聲說了一句:「還是春茶好啊!」
說完,邁著四平八穩的闊步,走了。
茶是新下的茶,不過秋茶難免有些蟲蛀的小洞,雖然不是太明顯,但看著就不是那麼賞心悅目。
陳光低頭看了一眼茶缸,偌大的茶缸裡,至少放了一兩茶葉,一搖晃,茶缸裡的茶葉隨著茶水『蕩』漾,像是春天小池塘裡一大群的小蝌蚪,密密麻麻的,看不出什麼區別。都是從黃山來的山茶,不是善於茶道的人,根本就喝不出個好歹來。
陳光甕聲甕氣的說了一句:「知識分子,窮講究。」
曾一陽喜歡飄著濃香的咖啡,熬夜的時候,喝上一杯,加上幾塊法式小麵包。又提精神,又墊底,但是這年頭,那裡去找新鮮的牛『奶』呢?麵包,大城市雖然有,可行軍打仗就別指望了。
只好將就著喝上了清茶,一來二去的也有些國民黨的高官知道曾一陽有這愛好,所以40軍這一年多以來,就沒有斷過茶葉。
三天後,徐州,第五戰區長官部官邸,李宗仁自從發出電報,邀請曾一陽後,天天盼著曾一陽回電。
沒想到,石沉大海,渺無音訊。
40軍連回電都沒有來過,又讓電臺室去催了幾次,但是無一例外,都說軍長曾一陽不在40軍軍部。具體在那裡,那是人家的軍事秘密,也不見得一定要向他這個司令長官彙報。
站在二樓的窗前,能夠看到周圍街道的學生工人,已經被組織起來,正在挨家挨戶的募捐。
抗戰嘛!
就像蔣介石說的那樣,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
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自然也無可厚非。上個月,李宗仁在武漢的街頭,看到郭沫若帶著一些學者教授,領著學生們上街募捐,一邊宣傳抗日。他還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兒。
跟郭沫若也是點頭而交。
可今天,他看著差不多的場景,就不是這麼個味了。李宗仁自己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麼原因,讓自己的『性』情變得很差。
「德公,曾一陽不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第五戰區匯聚了幾十萬大軍,飛機百架,大炮千門,差不了一個40軍什麼。」白崇禧心中也是暗自惱怒,曾一陽不識抬舉,沒有給李宗仁面子。
這在**中,是大忌。下屬不給長官面子,那麼當長官的就會顏面大失,對部下的掌控也會越來越薄弱。
當然,長官也不能一味的強勢,就像馮玉祥那樣,將手下的大將,都像訓孫子一樣的訓,稍微有些不如意就要挨罰打罵。
韓復榘當年在馮玉祥手下當師長的時候,跟馮玉祥通電話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的了,馮玉祥不樂意了,當即命令韓復榘跪下。
當時,馮玉祥根本就不在韓復榘的身邊,也看不到,韓復榘想都沒想,就跪在電話機旁邊。等到馮玉祥問他:「跪下了嗎?」
韓復榘連忙回答道:「已經跪下了。」
所以說,馮玉祥當年的眾叛親離,並不是部下不堪忍受窮困,也有他自身的一些原因。
不過,李宗仁可管不了曾一陽,40軍又是脫離戰區,歸大本營直接指揮,其實蔣介石不過要一個名聲。
因為40軍太能打了,每一次都是讓國人揚眉吐氣的大勝,等到外國記者都開始關注40軍了,蔣介石也就是撈個好名聲,將40軍名義上歸大本營指揮。然後,再大筆一揮,下一道手令,將40軍暫時撥付給某某戰區。
看著40軍像是蔣介石手下看家的王牌部隊一樣,也不過是欺騙一下外國人不懂中華權術之博大精深。
更搞笑的是,蔣介石有時候為了國際輿論,等40軍作戰時候,會後補一道手令,命令其作戰部署。
這仗都打完了,這手令寫的也是四平八穩,本著六字真言:‘有理、有利、有節。’既要事實充分,又要結構嚴謹,用詞上還不忘考究。讓不諳世事的國外記者們,頓時高呼英明。
有些事情,根本瞞不住李宗仁這樣的老政客,他何嘗不想從幕後走到臺前來?
李宗仁深知,抗戰是國家的抗戰,是民族的抗戰,也何嘗不是軍閥的抗戰。
名稱只差,其中的百味,也只有當時人知曉。
「健生,你沒有看明白,此處徐州形勢,一半是日軍的作戰意圖。但何嘗沒有我的考量。」李宗仁站在書房中間,兩眼炯炯有神的說道。
「哦,德公的意思是?」白崇禧心中一激動,坐在沙發上的身體都半蹲了起來。
李宗仁笑著走到白崇禧身邊,按住了白崇禧的肩膀,然後坐在一邊對他說:「自從中原大戰之後,五方勢力,三方折損,加上張漢卿的奉系又是偏安一隅,對中央並無窺視,31年後,關東軍侵佔東北,更是斷了根基,蔣家已經成了一家獨大的之勢。馮煥章志大才疏,已無根基,除了一張不服軟的嘴,撲騰不起多大的浪花來,能夠有些根基的只有閻百川和我李宗仁。」
李宗仁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閻百川機關算盡,只在他山西一地,已無大志向可言。他們都不明白,抗戰正是我等崛起之希望。」
白崇禧不聽則已,聞言大驚失『色』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