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我?」王銘章一聽‘曾一陽’三字,頓時如雷灌頂。
連舉手投足之間,慌『亂』了不少,連忙低頭說:「達者為先,達者為先,一陽兄蓋世大才,王銘章肝腦塗地。」
沒有和日軍正面交戰之前,王銘章只知道抗戰任重道遠,在長治,對上日軍關東軍第三師團的一個滿員聯隊,才兩天,他的兩個旅就傷亡了三四千。
要不是士兵用命去堵了日軍突破的缺口,說不定,兩天,他的一個甲等師,就讓日軍的一個聯隊三千多人給擊潰了。
這才明白,日軍的戰鬥力也不是吹出來的。加上閻錫山對川軍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連鄧錫侯都在閻錫山面前吃癟,更不用說他這個師長了。
用閻錫山的話來說,蔣某人是為了奪四川的地盤,才跟這些川軍套近乎,他閻錫山的山西,根本就不需要川軍來禍害。
一句話,將川軍的形象詆譭到了極點。
這也怨不得閻錫山,川軍的裝備,連晉綏軍的保安團都不如,如何能讓閻錫山看上眼。
二戰區主力部隊節節敗退,閻錫山也管不上川軍的那些糧餉了,自己的晉綏軍都混『亂』一片,後勤也跟不上,自然能將川軍踢開就不會手軟。於是,王銘章就跟著二十二集團軍來到了山東,成為了第五戰區的一員。
不久之後,122師就獲得了出川以後,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武器補充。
迫擊炮比川造的不知道強了多少,重機槍,輕機槍也補充了一些。心中底氣足了很多,心想著,要是再碰上日軍,不會像在山西那樣一味的捱打了。
他那裡知道,山西戰場山多,路窄,日軍機械化部隊施展不開,但是山東戰場,平原遼闊,王銘章的122師將要面對的是日軍的重灌機械化部隊,他的那點重武器,對上日軍的坦克,戰鬥還將是一面倒的困局。
曾一陽拉住了王銘章的手,笑著說道:「47軍軍長李家珏跟我談起過王將軍,曾經讚許過將軍稟『性』剛毅、驍勇善戰而享譽軍旅。是早就想見,但無緣一面。」
「不敢,不敢……」王銘章受寵若驚道,他也聽說了李家珏和40軍走的很近,不過也是道聽途說。
和曾一陽不同,王銘章的心情失落中帶著決然,為了證明自己,或者是為了證明川軍,他多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在戰場上,用一場勝利來捍衛川軍的軍威。
所以,心情自然有些壓抑。
在曾一陽的相讓下,擠出了參謀處的大門。
李宗仁的腦門也隱隱見汗,曾一陽的一通話,自然是滴水不漏,沒有傳播一句gcd思『潮』,但字字都是其中精粹。不但年輕人無法抵禦其中的嘲諷,連他這個**上將,都臉面無光。
他自問,也為老百姓做過一些事情。廣西,在他和白崇禧、黃紹竑的治理下,民生還算不錯。但是他是為了讓軍隊計程車兵更加的具有凝聚力,為了將來可以從地方上獲取更多的稅收。
而不像馮玉祥那樣,一味的殺雞取卵,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他這個司令也差不多當到頭了。
即便馮玉祥每天睡草蓆,吃著最簡單的雜糧,但本質還是軍閥,對百姓的危害並不比其他任何軍閥小。
李宗仁回頭,見白崇禧臉上帶著一層怒氣,苦笑道:「我剛才那點被他影響了,我也看不透他,原來我擔心他不來,第五戰區少了一把利劍。但真正等他出現在我的面前的時候,卻發現,利劍能傷人,但也會傷己、」
李宗仁是話裡有話,什麼事情,一旦上升到主義之爭,那麼就是天大的大事。
曾一陽全篇沒講一個主義,也沒說一句關於信仰的鼓動,但李宗仁知道,那幾十個作戰參謀,有幾個已經被他影響了。
當然,這些參謀也是各有背景,至少軍統的絕對會有,曾一陽這段話,說不定被加工之後,明天就能出現在重慶蔣介石官邸。
是含沙『射』影?還是真情表『露』?
全看蔣介石一念之間了。
曾一陽來到李宗仁面前的時候,正發現李宗仁拿著手絹,擦著額頭,動作渾然天成,不似做作。他不由的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陰沉沉的,看樣子要下雪,一月份能出汗嗎?
曾一陽心裡疑『惑』,但畢竟李宗仁是軍界前輩,必要的恭敬還是要的。
「李長官,40軍軍長曾一陽,奉命前來,請李長官指示?」
「曾將軍辛苦了。」李宗仁笑容滿面的熱情招呼著,一邊吩咐副官去準備,就在司令部邊的一個跨院,李宗仁在徐州的住處,要以家宴來接待曾一陽:「你我是兄弟之交,一戰區能夠將你老弟派來,已經是讓李某歡欣雀躍,何談奉命?」
李宗仁話鋒一轉,佯裝慍怒道:「可是你老弟一來我這第五戰區的司令部,卻不來找人通報,不會是看不起我這裡的廟小不成?」
李宗仁裝的也太假了,以至於連邊上的王銘章都覺得有些奇怪,有種長著對於後輩關愛之情,卻用埋怨的話來表達。
曾一陽微微欠身道:「哪敢?路過作戰廳的時候,聽見有人在爭論。我這人好熱鬧,一來二去的也多說了幾句,讓李長官笑話了。」
「不過賢弟有些話,還是少說的好,有些人聽了會不樂意。」李宗仁假意勸解道。
曾一陽微微一笑,坐定之後正『色』道:「立黨為公、執政為民。是一個黨派,一個『政府』永遠存續下去的基石。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就無法讓人信服,自然不同的聲音就多了起來,有些高位者不喜歡聽,那是他做的不夠好,而不是說的人的錯。」
「你呀!」李宗仁無奈的搖頭。
王銘章卻是連眼珠子都亮了起來,‘立黨為公,執政為民’,多麼簡單的八個字,卻涵蓋了一個最難做到的真理。
王銘章是被曾一陽拉來的,來的時候有些戰戰兢兢,此時卻是慶幸萬分,能夠聽到如此精妙的道理,讓他這個小半輩子都生活在內戰漩渦中的川軍將領,有種茅塞頓開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