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秒一次的爆炸,突然停止了下來,王銘章突然將手中舉著的鍋蓋扔掉,爬著出了地洞。
大喊道:「馬上去城牆的缺口,準備手榴彈……」
王銘章飛快的在已經成為廢墟的縣城內城牆附近跑去,路邊不時的出現被日軍炮彈炸死的川軍戰士。王銘章眼中含著怒火,他快要瘋掉了,一天前,連帶著將孫震警衛團的一個營算上,他收攏了3000多人。
昨天的日軍佯攻,就讓他損失了將近1000人,這次日軍火炮覆蓋,王銘章已經不敢去想象,滕縣還有多少活著的戰士。
王銘章在跑動中左躲右閃,飛快的接近了一處城牆的缺口,找到只受了一點輕傷的連長,讓其收攏了數百個手榴彈。
王銘章手中也拿著一個手榴彈,對著戰士們喊道:「等日軍靠近了,就扔手榴彈,記住拉弦後,在手中停幾秒鐘,再扔出去……」
就在王銘章喊話的時候,日軍的機槍壓制著城牆的缺口,進攻開始了……
十幾挺輕重機槍,打的城牆的缺口附近碎石橫飛。漸漸的,機槍聲小了很多,王銘章知道,一定是日軍靠近了城牆。大聲的喊道:「聽我的命令,拉弦……」
王銘章心中默默數到三,又大聲喊:「扔手榴彈。」
說完留在城牆邊上的五十多川軍戰士,將手中的手榴彈都扔了出去,一陣陣爆炸,在相隔才幾米的城牆外爆炸,貼近城牆的日軍,剎那間都暴『露』在手榴彈的攻擊範圍內。
手榴彈的爆炸,屬於彈片殺傷,要不是傷在要害部位,士兵也不會死亡。
爬上城牆的川軍戰士,拿起手中的步槍,瞄準躺了一地的日軍,挨個補上一槍……
指揮滕縣作戰的日軍第63聯隊,聯隊長福榮真平大佐,聽聞部下報告進攻東關的一個小隊士兵,全部玉碎,頓時氣的暴跳如雷,將手下的一個大隊日軍投入了戰場。
這下,對滕縣的川軍來說,才是真正的考驗,日軍的下口徑火炮,擲彈筒,隔著城牆,對城內的川軍戰士頻頻炮擊,重機槍壓的城頭的戰士,連頭都太不起來。
雙方圍繞著城牆頻繁的作戰,讓王銘章怒火中燒的是,手下的大部分士兵,連鬼子的面都沒有見到,就倒在了迫擊炮的爆炸中……
戰事一度慘烈的以122師的官兵,用生命去填補防禦死角,才勉強拖到了黑夜。
入夜後,王銘章聽著慘烈的戰報,一言不發,兩天來,122師總共傷亡超過2300人,但日軍的傷亡僅僅是一個小隊。
這讓他心中極為不甘心,坐擁堅城,仗打成這個樣子,王銘章苦悶的感到,陣陣無力。一點一絲的力量,在部下的陣亡後,被抽離了他的身體。
「給孫長官發報:敵以炮火猛轟我城內及東南角城牆,東關附近又被沖毀數段,敵兵登城,經我反擊,已將其擊退,若友軍深夜無訊息,則孤城危矣。國戰無僥倖,銘章也無怨言,122師自師長以下‘決心死拼,以報國家。’」
王銘章說完最後一個字,身上頓生層層倦意。『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這或許是他四十多年人生中,最後一個夜晚。
等天一亮,可能就是為國捐軀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日軍破城,他會身上綁著炸彈,衝到日軍堆裡,和日軍同歸於盡……
這一夜,王銘章睡的特別安生,像是回到了童年,在新都老家的田埂上,一個帶著小辮子,揹著一個破舊的書袋少年郎,在休息日,回家看望父母。在這一天,母親一定會做上他喜歡的小魚乾,讓他美美的大吃一頓……
此時,已經急行軍一天的曾一陽絲毫沒有睡意,在距離滕縣不過十幾公里處的一個小村落裡,就著油燈看著地圖上的流沙河。
從偵察營的戰士報告來的彈道方向,他大致『摸』準了日軍的重炮聯隊已經是在河對岸,隔著滕縣炮擊。
派出去三個小分隊的戰士偵察日軍的炮兵位置,遲遲沒有回應,這讓他有些不安。
日軍包圍滕縣的兵力,他已經『摸』清了,不過一個聯隊的日軍,加上直屬部隊和協同作戰的日軍,也不過四千多人。
報告——
餘得水在進入山東後,僅僅兩天,臉『色』就差了很多,皮膚也有些暗淡,這是體力透支的反應。
「找到了?」曾一陽期許的對餘得水詢問道。
餘得水得意的笑著點了點頭,曾一陽大喜拍著手大聲道:「這次作戰,我給你記首功。」
曾一陽這時也心中大定了起來,在房子裡來回的走著,走了幾分鐘後,他才站住了:「讓部隊半夜出發,還有四個小時,你也抓緊時間休息,還有騎兵營,炮營也派出一部分戰士去,要是周圍沒有日軍大股部隊,填上炮彈,也該讓小鬼子樂呵樂呵。記住,打完就走,走的時候把炮給我炸了。不過發現日軍的防控武器,給我一樣不少的帶回來。」
按規定,日軍的野戰炮兵是配有防空武器的,20mm的高『射』機炮即便不是用來防空,拉平了,也比重機槍帶勁多了。
日軍在濟南、濟寧等地都修建了機場,而且濟南的機場是現成的,雖然國民黨在鄭州有20架戰鬥機,都是從蘇聯購買的20架蘇-16戰鬥機,但是蔣介石已經下令,所有戰鬥機暫停作戰任務,準備撤離至洛陽。
原因,就是**的飛機在淞滬戰場消耗過大,到去年11月底的時候,**只有30餘架飛機能夠上天,河南機場僅僅20多架的飛機,投入戰場意義不大。
使得日軍在山東戰場肆無忌憚,轟炸機沒有戰鬥機護航,照樣執行地面轟炸任務。
第二天拂曉,天矇矇亮,王銘章就醒過來了,看著天邊的雲層被太陽的光芒照『射』的紅彤彤的,王銘章就知道,這又是一個好天。
福榮真平大佐吃完了最後一塊牛肉罐頭,用白『色』的餐布擦了擦嘴角,對身後的傳令官下令道:「命令炮兵大隊的武田少佐,早上八點準時炮擊東城,下午我要進城閱兵。」
傳令兵滿頭是汗的說道:「聯隊長閣下,炮兵大隊聯絡不上,已經派騎兵去傳令了。應該是電話線又被剪短了……」
「八嘎,可惡的支那潰兵……」
同時,曾一陽睡了四個小時,精神奕奕的在庭院裡呼吸著清晨的空氣,見一早就忙碌的李漫山叫道:「李漫山。」
「軍長,您叫我。」
「給偵察營的命令下達後,有沒有傳遞回來?」曾一陽剛起來,等的就是這個訊息,拂曉趁著日軍禁戒最鬆懈的時候,就『摸』營。
一舉幹掉日軍的炮兵,和守衛部隊。就日軍火炮的數量來說,大約也就是一個炮兵大隊的火炮,數量也就十幾門,守備的人員也不會太多。
「騎兵營已經回來了。」李漫山幸災樂禍的說道,從戰士們臉上的笑容,就能夠知道,這次任務一定很順利。
「讓田維軍到我這裡來。」曾一陽說著就轉身進了屋子,準備在地圖上尋找日軍可能出現的指揮所。
只要炮擊一開始,暈頭轉向的日軍肯定會慌『亂』一陣,然後李漫山的231團像鋼刀一樣,『插』入鬼子的縱深,以為中**隊援軍抵達的鬼子,一定會選擇撤退一段距離觀望偵察,尤其是炮兵突然反戈的情況下,更會謹慎。
那樣,李漫山的這個團,只要指揮上沒有犯大錯,就能取得不錯的戰果。
7點,一發炮彈從流沙河北岸呼嘯的飛過滕縣縣城上空,往日軍的方向飛去。
打了兩天守城戰的王銘章一臉呆滯的看著炮彈,小鬼子的炮兵什麼時候怎麼不濟了,試『射』都能打到自己人的頭上。
太有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