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oo章死亡奔襲
和孫震的痛心疾首不同,王銘章自認還不能收入蔣介石的眼底。
像王銘章、李家珏等人,在川軍內戰中沉浮十幾載,根本就沒有把蔣介石當成『政府』首腦,也沒有認可國民『政府』的地位。他們抗日的理由很簡單,國家不能因為他們的私慾,而亡國。
川軍抗日是為了贖罪?這話誰信,打內戰的都是那些將軍們,王銘章等人也知道其中有自己的一份。
悲壯,從出川那一天就看到了川軍的坎坷。
劉湘能不清楚?川軍出川后所面臨的困難嗎?蔣介石為了將西南控制在其手中,絕不會對川軍網開一面,甚至連必要的軍餉都會習慣『性』的遺忘。
這是權術,而不是單純的政治。
王銘章口中一直抱著必死的決心,他是因為絕望。和顧家珏在豫東見過一次面,喝酒的時候,兩人對今後川軍的命運甚為擔心。
贖罪?
說的好聽,其實那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軍閥有罪,但是普通的川軍弟兄們呢?他們又有什麼罪孽需要救贖,沒有,甚至很多川軍士兵根本就不知道,他們註定是要被放棄的一部分。就像是一隻破碎的板凳,只有在爐火中煅燒,最後只留下輕飄飄的灰燼,才是他們最後的歸屬。
作為一個軍長,難道去告訴手下計程車兵,你們是被丟棄的人,炮灰將是你們的命運?
將領們看出來了,所以他們絕望。但士兵們沒有看到,所以將領們在死之前,還要帶著手下計程車兵學會悲壯。
王銘章看似輕視的眼神,和放下了心中包袱的輕鬆感,讓孫震心裡一突:「不會是?」
「我只想做一個純粹的軍人,自從離開四川那一天我就這麼告誡自己,但現實讓我很失望,孫長官保重。」王銘章說了一句心裡話,孫震何嘗不知道,國民『政府』想要一個穩固的抗日後方基地,那麼川軍必然是最先要被犧牲的一個團體。
「我不管了,也管不了。」孫震暗自嘆了口氣,仰望天空,溫煦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讓他心中抑鬱的心情稍微緩解了一些。
王銘章轉身的時候,是帶著笑容走的,口中還喃喃道:「孫長官啊!你要是有過其相一樣的經歷,在黃河邊上,全軍挨餓受凍,困頓無助之下,差點犯下縱兵搶糧的大禍,你也不會這麼看待那個所謂的『政府』了。」
王銘章騎著馬,帶著十幾個人的衛隊,飛快的往40軍的指揮部趕。
作為魯西作戰的總指揮部,曾一陽並沒有選擇高門大院,而是在野外搭建了帳篷,材料都是從95師那裡搶來的,一場奔襲戰,用不了太大的陣仗。
還沒靠近,王銘章就聽見指揮部內傳出爭執的聲音。
「軍長,你不能去。帶隊衝鋒,應該是我做的事情,你只要在指揮部內沉著指揮就行了。」吳高群著急的聲音,聽著就讓人感到緊張。
「你不熟悉這種仗勢,要是攻擊部隊無法達到預定的戰果,難道讓周圍的六個川軍師跟著受罪嗎?」曾一陽不同意道。
用機械化部隊奔襲作戰,帶領部隊,從相對路況比較好的區域,橫裡將日軍大部隊一切為二。
這種戰術需要極其敏銳的戰場預判能力,還需要對所有的武器,和裝置的熟稔。吳高群雖然從軍多年,但真正要帶著這些剛剛改裝的大卡車,衝在戰場上,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軍長,要去。我和你一起去。」謝維俊拉著曾一陽不放手。
曾一陽苦笑道:「老謝,指揮部不能沒有人,這是一場遭遇戰。表面上看是陣地戰,但其精髓在於兩軍遭遇的一瞬間。將一個行軍之中的師團,在短時間內,切割成三到四段。這種作戰,是坦克突襲中才會出現,可是我們的坦克數量不足,只能用大量載重汽車改裝,用機槍對步兵大量殺傷,你覺得你去,能幫得上多大的忙?」
曾一陽好言相勸道:「這種仗我也是第一次打,而且還需要指揮坦克作戰。放心吧!軍裡有一輛繳獲的日軍裝甲指揮車,我就在車裡趴著,不出來總行了吧!」
謝維俊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曾一陽,還是覺得不放心,低聲道:「要不上報中央?」
吳高群眼前一亮,覺得確實是個好辦法。不想,一向好脾氣的曾一陽這時候發火了,從來沒有對吳高群等人紅臉相向的曾一陽,竟然虎起臉大聲道:「我以軍長兼黨委書記的名義,命令你堅守崗位。記住,這是命令!」
謝維俊傻了,要是曾一陽出現了意外,他不敢想象,將會發生什麼?
「我……」謝維俊有些心酸,他是一片好心,也是為了曾一陽的安全考慮,沒想到換來的是曾一陽的冷語相向。
「我何曾不想指揮部隊,決戰千里之外?」曾一陽語氣緩和了過來:「但是你們想過沒有?加入16師團沒有被消滅,會給整個華北戰場會帶來什麼後果?」
「潰敗!惶惶不可終日的潰敗,一旦日軍鐵了心要佔據河南,用三個師團,四個師團,乃至更多的兵力進攻中原腹地,那麼其結果是什麼?」
「徐州失守,日軍可以從隴海線上調集大量的軍隊往西作戰,開封、鄭州相繼在日軍的攻擊範圍之下,接著呢?是否將潼關也要暴『露』在日軍的手中。要是能夠保住河南,日軍的飛機要轟炸西安,想都不要想。但要是日軍在洛陽,在鄭州獲得了機場。那麼潼關在日軍的轟炸範圍之內,西安呢?同樣也在日軍的轟炸範圍之內。你們只想到了我的安危,有沒有想到西北老百姓的安危?」
「有沒有想過中央的安危?」曾一陽的話,如同刀子一樣,割在吳高群等人的心頭,幾人都是一陣難受。
對日軍的偵察結果不斷的傳來,可以確認,日軍第16師團是一個滿編野戰師團。加上配屬的師團直屬部隊,總兵力在三萬人左右。
面對這樣一支大部隊,即便魯西的中**隊全部頂上去,想要短時間內消滅日軍16師團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而且,時間一長,參戰的川軍由於體能較差,對攻幾天後,很可能因為後繼乏力,被日軍突破防線。
曾一陽成了一個演說者,這種戰略課本不該由他來上。但周圍的戰友,夠得上級別的又有幾個上過軍校?
很多人都是在戰爭間歇,在抗大,還有早期的紅軍大學中。學一些基本的排兵佈陣,然後就用從對付國民黨軍中獲得來的戰爭經驗,來假象戰爭。
當然,這種提高也是很有成效的。但和真正系統學習,又有很大的區別。
要是40軍在太行山打游擊,曾一**本就不擔心幾位戰友能打不好仗。但平原作戰,謝維俊等人都不擅長。
而突擊部隊犀利的進攻火力下,沒有一個指揮全域性的指揮官,確實很難把握好出擊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