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泉走進雷恩市的時候,日正當午。碧空如洗,蔚藍的天壁如同平靜的大海一樣純粹。偶爾有白色的海鳥在天空上發出響亮的鳴叫,被風吹得更遠。
空氣裡是港口城市特有的海洋味道,鹹鹹的空氣加上燦爛的陽光,讓人的心情愉悅。雷恩處在亞斯藍的西南面,在這樣的季節裡,亞斯藍大部分地域都已經進入了初冬,而雷恩依然彷彿籠罩在溫暖的春日裡。
生活在這樣的城市裡,似乎每一個人的心情都很愉悅,無論是出海歸來的漁夫,還是鐵匠鋪裡的工匠,每個人臉上都綻放著和天空一樣開朗的笑容。然而蓮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她從小到大就幾乎沒有笑容,所有人都覺得她太過嚴肅了,生命了無趣味。
作為亞斯藍帝國的第四大都市,雷恩一直扮演著帝國出口咽喉港口的角色。無數的海運船隻,都經由這個港口,卸貨,載貨,重新起航。
這個城市的居民,也一直安居樂業,並且生活富足。漁業和運輸業,是這個城市的支柱。
但雷恩一直有一個秘密。
這個秘密是所有魂術師之間所共知的。那就是,它是‘魂塚’的入口。
蓮泉就是為‘魂塚’而來的。
她剛剛走進恢弘的城門不久,就聽見城外遠處一陣喧鬧的聲音。她轉過身皺起眉頭,刺目的陽光下,一隊馬車從白色的街道上飛快地賓士過來。兩邊的攤販行人紛紛避讓,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低頭做人,彼此心照不宣。
應該是城裡哪個顯赫的貴族吧。
蓮泉把面紗蒙起來遮住半張臉,往路邊站了站。
車隊飛快地從遠處駛來,馬蹄踏在白色大理石的街道上,發出響亮的聲音。道路的中央,一個行動遲緩的年老婦人,正在彎下腰撿起她因為驚嚇而打翻的籃子,而車隊正朝她飛快地賓士過來。
周圍的人還來不及救助,甚至老婦人都還維持著那個佝僂彎腰的姿勢,下一個瞬間,砰然一聲,老婦人的身體就像是一枚枯萎的落葉一樣,沒有重量般地從地面飛起,然後輕飄飄地拋離出去,撞在道路邊的城牆上,黏稠的鮮血在烈日下,很快就凝固了。
蓮泉的眼睛從面紗上方露出來,皺著眉頭望著老人趴在牆角一動不動的屍體和飛快離去的車隊——他們絲毫沒有任何的停頓和遲疑,似乎撞到的只是一個籮筐或者一把椅子。一些舊的記憶畫面在腦海深處閃動起來,和麵前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車隊在遠處兩百米的地方停下。
高大的白色岩石修建而成的宮殿,大門口已經站滿了迎接車隊的護衛和侍女。
蓮泉動了動步子,身影在烈日下晃動了幾下,再一閃,就站在了車隊的面前。
當馬車裡的人撩開沉甸甸的華貴垂簾時,他看見了站在馬前的蓮泉。車裡下來的男人用冷漠的眼神看了看她,然後輕蔑地把目光移開,從牙齒間輕蔑地吐出兩個字:「滾開。」
蓮泉沒有動,似乎也沒有看到身後朝她走來的、拿著沉重狼牙棒的壯碩武士。
車裡的男人半眯著眼睛,而下一秒鐘,蓮泉身後的那個武士用力地揮舞起黑鐵打造的狼牙棒,如同野獸一般朝著蓮泉的脖頸處死命地打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響和尖刺插進血肉的混濁聲。
蓮泉的身體「砰」的一聲飛出去,墜落在十幾米遠的地面,在岩石的地面上翻滾摩擦著,摔出去好遠。
周圍的市民全部低著頭默不做聲。大家都悄悄地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一動不動倒在道路中央的蓮泉。
車上的男人慢慢地下車來,他華麗長袍上點綴鑲嵌的白銀滾邊和肩頭襟花,在烈日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他不急不緩地走到蓮泉身邊,抬起腳,用腳掌把她的臉翻過來對著自己。他對蓮泉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我們是雷恩的第一魂術世家?」
「第一魂術世家啊……那可真是……幫了大忙了……」蓮泉從地上緩慢地站起來,因為剛才的重擊和墜落,將她的脖子、脊椎、關節都打得變了形。她站直了身子,不急不緩地扭動著脖子、胳膊、腰肢,像是在把支離破碎的身體重新組裝起來,骨骼關節詭異地扭動著,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來,令眼前的場景說不出地詭異。
男人的眼睛裡閃出一絲疑惑,「你說什麼?」
「我是說,」蓮泉最後把脖子一擰,像把一根巨大的楔子插進了木槽一樣,「你會魂術,真是幫了大忙了,因為我曾經發過誓,絕對不殺不會魂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