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塵沒有答理他,只是輕輕地把五根修長的手指按在他的胸口,銀塵閉上眼睛,把更多的魂力注入麒零的身體。因為他剛剛感知到的麒零身體裡的東西,讓他完全不能相信那是真的。如果剛才不是自己的錯覺,那麼這個少年身體裡究竟隱藏了多少秘密?
而在下一個瞬間,銀塵猛地感覺到隨著手指滲透進少年身體裡的五股魂力,像是被一個巨大引力的黑洞吸食著一樣,把自己朝無限的深淵裡拉扯。他剛要把手從麒零胸膛上移開,就突然感覺到,五道快如閃電的魂力,像是扭動的蛇一般,纏繞著自己原來的魂力,從麒零身體深處,突然瘋狂地朝自己逆向反噬而來。
「嗖」的一聲,銀塵朝後面倒躍而出,整個人像一隻無聲的飛鳥一瞬間躥上高高的樹冠,然後在空中翻了個身,在離麒零一百米的地方,轟然一聲墜落下來。爆炸一般的巨響,塵埃飛揚,煙塵中間,銀塵單腳跪在地上,他膝蓋下的地面裂開了無數條縫隙。
他抬起頭,看見遠處的麒零,筆直地朝後面倒下去。
胸腔裡翻滾著的氣浪,如同沸騰的水,卻又是極度的寒冷,難以形容這種荒謬的錯覺,對,就是沸騰不休的寒冷,像是無數尖刀利刃飛快地在身體內部遊竄切割著,所有的經脈和肢體,都在這些利刃之下,千刀萬剮,分崩離析,肢解破碎成了碎塊,成了粉末,成了黏稠的液體,最後化成了空氣。整個人的身體都不存在了。
麒零的意識混沌一片,無數股糾纏的力量在他的身體裡肆意流動,像是洪荒時候的大地,無數水流從四處會聚而來又重新離散而去,他被幻覺籠罩的視線裡,是黑暗中流動的無數金色光河,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團龐大的根系,而身體裡所有的動脈靜脈甚至毛細血管,全部被這種金光填滿膨脹開來。
「我要死了……」麒零痛苦地在喉嚨裡發出微弱的聲音。
當麒零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樹幹與樹幹之間飄浮著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金色碎光,也許是飄浮著的螢火蟲吧。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剛才那種身體爆炸撕裂成碎片的感覺消失不見了,痛覺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他轉過頭,看見坐在身後的臉色蒼白的銀塵大口地喘著氣,看上去快要虛脫的樣子。
「你……沒事吧?」麒零跑過去,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來。
「沒事,」銀塵蒼白的臉,在月光下看起來彷彿一碰就要碎的薄玉般完美無瑕,「本來應該帶你回到格蘭爾特再進行‘賜印’的,但是剛才如果不這樣,你就沒命了……」一口氣說完這麼多,銀塵停下來,臉色更加白。
麒零隱隱可以看見他從領口處露出來的脖子和鎖骨肌膚上,那些流動的金色迴路,和剛剛自己失去意識時看見的那些金色光河一模一樣。不知道為什麼,銀塵脖頸間被這些金色迴路照耀得發光的皮膚,充滿了一種迷人的感覺,像是某種強大的力量,或者某種美到極限的神蹟,在對麒零召喚,想要靠近,想要擁有……一種迷幻而錯亂的感覺,混亂了麒零的氣血,他壓抑著胸口湧動的急促呼吸,猛地搖了搖頭。
銀塵看著面前的麒零,似乎全都瞭然於胸,他衝麒零揮揮手,虛弱地說:「你現在剛剛被‘賜印’,你得……離我稍微遠一點兒……」
「為什麼啊?」麒零的臉紅通通的,望著銀塵。
「因為……你現在會覺得我……怎麼說呢,很‘迷人’?」銀塵歪著腦袋,似乎也非常痛苦地才找到了這麼個形容詞。
「哈?……你?迷人?」麒零在黑暗裡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然後倒退兩步,蹲下來,雙手抱拳一推,「這位先生,相信我,你真的想多了!」
銀塵閉上眼睛,懶得和他爭論。
麒零看著眼前虛弱的銀塵,也不再說話,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安靜地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等了好久,看見銀塵的臉色恢復了正常的氣色,他才拉拉銀塵的袖子,小聲地問他。
「‘賜印’是什麼啊?」麒零抓抓自己的頭。
「所有的魂術師身上,都會有一個印記,這個印記根據每個人身體裡擁有的魂術迴路不同,會出現在身體不同的位置上,也會有不同的形狀。而‘王爵’和他的‘使徒’身上的這個印記,被稱為‘爵印’,‘王爵’和自己‘使徒’身上的‘爵印’是一模一樣的,也在同樣的位置。‘王爵’把‘使徒’尋找到之後,帶回帝都格蘭爾特,賜予‘使徒’與自己相同的靈魂迴路從而讓‘使徒’與自己擁有相同的‘爵印’的儀式,叫做‘賜印’。」
「哦……」麒零聽得半懂不懂,他抓起額前的頭髮,露出他漂亮的髮際線,表情有點兒困惑,「不過,為什麼剛才你說如果不現在‘賜印’給我的話,我就會沒命呢?」
「‘爵印’不僅僅是一個印記這麼簡單。它是我們魂力的最中心,也是我們最脆弱的地方,更是我們運用魂力時的出發點。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是我們的‘魂獸’平時棲居的地方。你知道在你身體上的‘爵印’裡,‘蒼雪之牙’正乖乖地待在那兒麼?如果剛剛我不給你‘賜印’,它在你的身體裡就找不到居所,它的魂力和你的魂力沒辦法共存,最後的結果不是你死,就是它死。」
「……這麼嚇人!」麒零坐在地上,「我的意思是說,那個剛剛一直追殺我的怪物,現在在我身體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