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很多熟悉的場景,從被自己刻意封閉的記憶裡浮現出來,像是籠罩在靈魂之上的漫長雨季,龐大的雨水之下,是那些讓人不敢觸碰的回憶的雷區。那些人的面容,此刻溫柔地浮現在自己臉龐的上空,他們悲傷而動人的眼神,撫摸著自己的臉。
銀塵的眼底浮出一層透明的淚光來。
【西之亞斯藍帝國·深淵迴廊】
身體上的‘爵印’一直傳來持續的陣痛。一陣密集過一陣的穿刺般的痛感從‘爵印’處襲向大腦。從自己身體裡傳來的訊號,告訴自己,幽冥正在一次又一次持續地呼喚自己,這證明他此刻遇見了致命的危險。記憶裡這樣的情況還從來沒有出現過。看來幽冥他……
神音在一片陰氣森森的濃霧裡快速地穿行著,手腕上的那串水晶珠鏈此刻發出幽藍色的光芒,但光線也只能照穿短距離的空間,身邊都是颶風掠過樹木時捲動起來的林濤聲,像是恐怖的號叫。光線被頭頂茂盛的樹冠遮斷,只有陰森森的黑暗充斥著周圍。
黑暗的濃霧裡偶爾會閃電般地襲來一頭魂獸,神音總是在剎那間就用她那條長滿尖銳倒刺的銀白色金屬鞭子,「刷」的一聲把咆哮而來的怪物撕扯成一堆鮮血四濺的肉塊。本來‘上位使徒’對陣一般的魂獸,就是毋庸置疑的壓倒性實力,就算不能‘瞬殺’,也能在幾個起落之間了結對方的性命,更何況是被冠以‘殺戮使徒’之稱的神音。
但隨著一路殺戮過來,神音也漸漸皺緊了眉頭,越往‘深淵迴廊’深處走,越能感覺到魂獸愈加兇殘和暴戾。剛剛進入‘深淵迴廊’的時候,自己僅僅憑藉瞬間鎖緊瞳孔釋放的魂力,不用出手,就能讓幾頭魂獸粉身碎骨;而現在,已經不得不從身體裡拔出自己的‘魂器’,才能保持前進的速度不被牽制。而最後殺戮的那頭渾身長滿尖銳鱗片的綠光菱角蜥,甚至在自己的手背上劃開了一條小口子。可以說,危險的程度正在以幾何級數增長。哦不,準確地說來,之前每前進大概一千步,魂獸的魂力就提高一個檔次,而現在,每前進一百步,魂獸的魂力就明顯地躍升了一級……而自己感應到的幽冥的‘爵印’,還在更加遙遠的深處……
神音心裡慢慢滋長起來的恐懼,如同周圍黑暗中黏稠而陰冷的霧氣一般,緊緊地包裹著心臟。她以前從來沒有進入過‘深淵迴廊’這麼深的地方,在最開始成為‘使徒’的那段魂力試煉的日子裡,自己也僅僅只是在外圍獵殺魂獸,練習魂術。
‘爵印’傳來的刺痛越來越劇烈,但是感應到的幽冥的氣息,卻越來越微弱,神音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濃烈的血腥氣息。
神音在一面巨大的黑色山崖下停下腳步。
遠處山崖的夾縫中間,有一個像是巨獸張大的血盆大口般的洞穴,洞穴之外的空地上,無數魂獸碎裂的屍塊、內臟和頭顱交錯堆疊,彷彿從天上砸下了無數粉碎的屍體殘骸。洞穴門口,一根彷彿巨大樹木的白骨,橫在洞口,上面僅剩的幾塊掛在骨頭上的血肉正在「吱吱」地腐爛著,變成血褐色的黏稠泡沫……
神音胃部一陣收縮。
她如同初雪般潔白的紗裙,此刻早已被膿血和碎肉粉末染成了一身散發著地獄氣息的殺戮血袍。
周圍一片死寂,彷彿是死神從上空掠過後留下了這片地獄。
她朝著那個黑暗的洞穴一步一步走過去,身體上的‘爵印’隨著呼吸般的明滅發出「嗡嗡」的蜂鳴。
神音一隻腳剛剛踏到洞穴的門口,突然感覺到周圍空氣裡異常流動的魂力軌跡,但是她還來不及反應,地面突然爆裂而出無數尖銳稜刺,瞬間插進了她的肩膀,「幽冥,是我!」她張口朝洞穴裡喊,混濁的鮮血從嘴角淌下來,她的聲音因為痛苦而扭曲。
「刷」的一聲,所有的冰刺回縮到地面。
神音把魂力沿著身體裡的迴路執行了一圈,讓剛剛被撕開的血肉癒合到一起,然後她聽見洞穴裡一個幽靈般的聲音,「進來」。
神音手腕上發出的幽藍光線照亮了洞穴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洞穴的盡頭,幽冥狹長的雙眼從他垂在額前的濃密頭髮中顯露出來,碧綠的瞳孔讓他顯得像是一個兇猛怪獸。他的右臂整個消失不見,甚至連大半個肩膀,連同鎖骨部位都粉碎了,幾根肋骨從支離破碎的血肉裡刺穿出來,暴露在空氣裡,大塊大塊半凝固的黑色血團,包裹在胸腔的邊緣,隔著一層肌肉隔膜,能看見心臟跳動的形狀,如果再深一些的話,胸腔腹腔裡所有的內臟就會「嘩啦啦」地湧出來掉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