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些鬼怪般的魂獸和它們自己的影子‘死靈’血腥地戰鬥,她持續不斷地投影,甚至不得不調動出‘織夢者’來保護在湖泊裡一邊重生一邊輸出魂力的幽冥。
彷彿在地獄的邊界遊走了一圈再回來的感覺。
神音倒在地面上,轉過頭,看著視線盡頭的那個黃金湖泊。過了一會兒,她貼著地面的耳朵就感覺到了來自大地深處的轟鳴,一陣由弱漸強的震動。金色的湖面突然劃破寧靜,幾圈漣漪在平滑如鏡的水面上一閃即逝,然後在下一個瞬間,湖面突然高高隆起,一個巨大的水花爆炸開來,漫天金黃色的雨,而金黃色的雨滴裡,是從湖底重生而出的幽冥。
他赤身裸體地從湖面上走過來,渾身被金色的光芒籠罩著,光滑的肌膚彷彿鍍金般地發出亮光,修長的身軀、寬闊的肩膀和胸膛,雙腿和胳膊結實的肌肉下是滾動不息的力量,之前垂死的重創彷彿消失了一般,他英俊而邪惡的面容上是淡然而略帶譏誚的笑容,兩道斜飛入鬢角的濃密眉毛下,是籠罩在狹長陰影裡的碧綠瞳孔,他渾身籠罩著無法抗拒的力量,那是性慾、生命、邪惡、殺戮的象徵。
他緩緩地走向神音,赤裸的身體上漸漸縈繞起絲綢一般黑色的霧氣,然後緩慢地變化成了他那件代表著殺戮和死神的黑色戰袍,整個身軀再次裹進了像用地獄裡的黑墨染成的斗篷裡。
他走到神音面前,蹲下身子,輕輕地摘下自己的兜帽,五官輪廓從金黃色的霧氣裡顯現出來,像是完美的天神。他伸出手,對神音說:「現在,還給我吧,我的‘死靈鏡面’。」
神音捏著手裡的綠色寶石,沒有說話,也沒有遞給幽冥,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而下一個瞬間,她突然看見幽冥的瞳孔急劇收縮成線,然後空氣裡一聲尖銳的絃音刺痛她的耳膜,隨後她看見視線裡,像是時空變得緩慢一樣,無數血珠慢鏡般飛揚在空氣裡,同時飛揚起來的,還有那塊碧綠的寶石,以及自己握著那塊碧綠寶石的右手。
「什……什麼……」神音低下頭,看見自己齊腕斷處的那個整齊的圓形傷口不斷往外噴血,自己的手剛剛已經被幽冥無形的魂力瞬間斬斷了。
幽冥輕輕地在空中接過那枚寶石,然後用他修長的手指劃開自己的喉嚨,把寶石放進自己的血肉,彷彿在佩戴一枚領花般優雅動人。之後,神音的頭髮被幽冥抓起來,提在手裡,然後朝黃金湖泊裡一扔。
隨著湖水漫進喉嚨的同時,彷彿汪洋般沒有盡頭的魂力朝神音身體裡席捲而來。她閉上眼睛,流下眼淚的同時,咬牙開始重生自己的手掌。
咯吱咯吱——
從手腕斷處重新穿刺出來五指白骨,白骨之上,開始汩汩交錯生長出血管筋腱,尖銳而巨大的痛覺一陣一陣地劃破腦海。然而,神音卻彷彿感受不到痛覺般的面無表情。她眼睛裡的眼淚混合在金色的湖水裡,泛出透明的微光。
她溼淋淋地從湖裡爬上岸邊,抬起頭,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裹在黑色霧氣般縹緲長袍裡的幽冥。她看著自己撐著地的雙手,剛剛再生出的右手,光滑潔白,沒有一點兒瑕疵。
頭頂傳來幽冥的聲音,沙啞而又動人,「你應該知道,如果你想要復仇,還遠不是時候吧。」
神音低著頭,沒有說話。
幽冥轉身離開了,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周圍濃厚的霧氣裡。
「快點兒跟上來吧,否則,等其他的怪物來,你只能死在這裡了。」
神音站起來,擦掉臉上不知道是湖水還是眼淚的痕跡,跟了上去。
「而且,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粉碎我一條手臂的人,我現在要去向他討回點兒代價了——除了一條手臂之外,身體其他部分都要被粉碎成灰燼。」
【西之亞斯藍帝國·港口城市雷恩】
麒零沿著各個建築之間狹窄的縫隙拐了好多個彎,確定已經沒有人追上來,才鬆了口氣。剛剛已經把‘蒼雪之牙’收起來了。否則,帶著這麼招搖的一頭雪白獅子,再怎麼東躲西藏也藏不了。麒零又在街上轉了好多個彎,才漸漸放下心來。
周圍擁擠的人群依然享受著節日的慶典。
麒零抬起頭看了看,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又走到了白天來過的十七神像那裡。
麒零好奇地走過去,停留在那一枚通往‘魂塚’的‘棋子’神像下面,盯著面前沒有瞳孔的女巫石像看了又看。
正看得入神,甬道入口傳來無數喧鬧的聲音,大批居民歡天喜地地擁了進來,從他們口裡斷續聽到,好像中央廣場上的祭祀儀式要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