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說這句話的同時,雙手捧著蓮泉的臉龐,手掌心裡海浪般翻湧的魂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蓮泉耳朵下方的爵印裡——這是他最後僅有的殘餘魂力。蓮泉的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彷彿滾燙的珍珠。
隨著縫魂魂力的減少,越來越多的魂獸從催眠裡甦醒過來,失去控制,變成發狂般暴戾的怪物,衝向下方。
「去吧!蓮泉!」鬼山縫魂一聲怒吼。
無數魂獸突然齊聲鳴叫,魂力在空氣裡震盪起的透明漣漪把所有人的視線吹得模糊。鬼山縫魂用力地在蓮泉背後一推,蓮泉的身影從闇翅的背上輕輕地高飛出去。
鬼山蓮泉看著前方漸漸走遠的縫魂悲愴的背影,她張了張嘴,流著眼淚無聲地說:「鬼山縫魂,如果你讓自己死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說完,她迅速朝一頭溼淋淋的小型海蝶飛掠過去由卝文卝人卝書卝屋卝整卝理,她矯健地翻身上到海蝶長滿鱗片和觸角的光滑後背,伸出手按在它的後頸上,眼中精光綻放。海蝶在她的催眠下,迅速朝著遠離獸群的方向斜斜地飄飛出去,彷彿一隻斷線的風箏一樣,悄無聲息地朝剛剛蓮泉探測到西流爾魂力的那個洞口飛去。她的眼淚被風吹成長線,灑向鬼山縫魂此刻被死神籠罩的背影。
所有人都屏息凝視著,作好抵禦第一輪魂獸攻擊的準備,王爵和使徒們的目光都牢牢地鎖定在騎乘著闇翅從天而降的鬼山縫魂身上,誰都沒有注意到鬼山蓮泉已經悄悄地朝洞穴入口翩然飛去——除了特蕾婭。
「哎呀,兵分兩路了啊……」特蕾婭白色風雪肆虐的眼睛半眯著,彷彿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妹妹怎麼能丟下哥哥呢,現在的小孩子喲,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那就……讓我來教訓教訓她吧,嘻嘻……」她身形展動,悄然地朝鬼山蓮泉追去,身影快速地幾個起落,已經離洞穴入口只有數百米之遙。沿路無數的魂獸,都被她巧妙而輕鬆地繞過——以她的天賦而言,提早預算出魂獸的軌跡和進攻方向並不是什麼難事,無論前面衝過來的是一頭,還是一萬頭,對她來說,都像是信手拈來,閒庭信步,彷彿在一陣紛紛的落葉中,也能絲毫不沾衣裳。但是,鬼山蓮泉還是在被她追上之前,身影一閃,鑽進了洞穴的入口。特蕾婭停在入口,看了看黑幽幽的洞穴,又轉頭看了看天上那即將撞擊島嶼的黑雲,她咬了咬牙,一跺腳,低頭衝進了洞穴。
漫天翻湧的魂獸,從海底破水而出,身體上溼淋淋的海水會聚成一片雨滴灑向地面。大大小小的黑點遊動在更高遠的天空上面。麒零透過包裹他們兩個的純白色水草,望著外面天翻地覆的場景,耳邊卻沒有任何的聲音,彷彿大雪之後寂靜的森林,只有天束幽花的呼吸聲清晰地在耳邊迴響。麒零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面前從地面生長出來的帶狀水草,覺得太不可思議了,「這些白色的水草,到底是些什麼東西啊?」他自言自語地說著,沒想到身邊的天束幽花竟然回答了他。
「這些不是水草,你自己看看它們,就會發現它們其實是一根又一根的絲綢,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些綢緞其實就是一件有名的魂器,叫做【女神的裙襬】。它的神奇之處,就在於這些絲綢纏繞交錯,無風自動,在這些綢緞包圍的領域裡,任何間接攻擊都是無效的。比如我的魂器——那把巨大的冰雪之弓射出的所有箭矢,都算作間接攻擊,對女神的裙襬來說,全部都是無效的。」天束幽花伸出手撫摸著彷彿被海水輕輕擺動著的白色絲綢,目光裡是掩飾不住的忌妒。
「如果只能抵禦間接攻擊的話,那有什麼用,敵人靠近了對你直接攻擊,那不是也沒用麼,還不如穿一件堅硬一點兒的鎧甲,或許刀砍在身上還能抵擋一陣子。」麒零不解地望著天束幽花。
「女神的裙襬的武器屬性雖然是盾,但它實際上是一面非常態意義上的變形盾牌,它不單單是將弓箭這類的遠端進攻定義為間接攻擊。另外還包括元素類的攻擊,比如將水元素固化,製造巨大的冰箭、冰刃、冰雪藤蔓,等等。或者操縱液態水,製造海嘯、水滴石穿等進攻方式,都被定義為間接攻擊,甚至連魂獸的攻擊,也被定義為間接攻擊。說穿了,女神的裙襬用它強大到不合理的武器天性,將任何除了來自魂術師本人的魂力進攻之外的任何攻擊,都強行地定義為間接攻擊。所以,它一直都被認為是亞斯藍領域上,防禦類魂器中最頂級的盾牌之一,排名甚至超越幽冥的那塊幾乎能看做是進攻類武器的盾牌——死靈鏡面。」
「那到底什麼攻擊能夠傷害到這個武器的主人呢?」麒零認真地問道。
「用刀砍,用劍刺,用牙齒咬,用腳踢。懂了麼?」天束幽花氣鼓鼓地,望著麒零的臉,但是瞬間又被他那張離自己只有幾寸距離的英俊面容弄得一陣臉紅。
「這麼厲害!」麒零大吸了一口氣,突然想起什麼,臉色瞬間沮喪下來,「那我從魂塚裡拿出來的這把斷了一半的破劍,和女神的裙襬比起來,簡直像一個小孩子的玩具嘛……」不過,他轉念又想到了自己的天賦,反正自己的天賦是無限魂器,那麼,回頭向銀塵軟磨硬泡,讓他把女神的裙襬借給自己防身,也挺好。想到這裡,他又嘖嘖得意起來,「不過說起來,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啊?」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身上是高貴的皇室血統麼,我家所有的人,都是輔佐帝王的大臣,我母親更是直接負責亞斯藍領域裡的所有資料和歷史記錄,所以亞斯藍領域上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能知道個大概。你一個鄉下小子,而且從來也不知道魂術世界,所以,你理所當然不知道皇族在亞斯藍領域裡的地位。簡單點兒說吧,皇族代表的皇室體系和王爵們代表的魂術體系,就像是國家和軍隊的關係,王爵們統治著魂術師們,充當著保衛國家的軍隊的作用,而皇族統治著魂術世界之外的平民。現在統治亞斯藍的皇帝【冰帝】艾歐斯,傳說中他的能力和一度王爵修川地藏是並駕齊驅的,並且冰帝身上的靈魂迴路和王爵們身上的靈魂迴路不一樣,至於到底有什麼不同,這個我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也是非常罕見甚至無法想象的靈魂迴路。不過,皇族裡也只有冰帝具有王爵級別的魂力,其他的皇族,也就只是魂術師級別而已。所以,單從魂力上來講,王爵、使徒還是整體要高於皇族的……至於白銀祭司,就等於國家的宗教體系了,他們三個,是所有魂術師心中的天神。」天束幽花還沒說完,圍繞他們身邊悠然擺動的一縷縷白色絲綢,突然彷彿被風吹起般,朝著天空迅猛地變長變粗,轉眼就變成十幾米高的白綢。麒零順著往上躥動的綢緞看出去,第一批兇猛的魂獸,已經撞擊過來。巨大的白綢瘋狂地捲動起來,彷彿層層白色的花瓣,把他們包裹在花心中間。
最先被攻擊的當然是站在最前方的幽冥和神音兩人,儘管魂獸的數量非常多,但是,以他們兩個的魂力而言,雖然迅速殲滅這些魂獸不太可能,如果只是想保護自身還是非常輕鬆的。並且,別忘了,他們兩個都是侵蝕者,一個靠著摧毀魂獸魂印就能不斷提高魂力,另一個所有承受的傷害都能修復完善自己的靈魂迴路,所以,這場對別人來說是災難般的魂獸暴動,對他們兩個來說,卻像是一個能夠大幅提升自己魂力的修煉場一樣。幽冥迎風而立,雙手不斷朝著迎面撞來的各種魂獸虛空捕捉,天空裡持續不斷的慘叫聲,聽起來彷彿人間煉獄。大大小小的爵印從各種魂獸身上的各個部位浮現出來,然後爆炸成金黃色的碎片,無數金黃色的粉塵混合在漫天飛灑的獸血裡,朝著幽冥的掌心吸納而來。幽冥那張英俊而邪惡的臉上,此刻氾濫著難以抑制的迷幻的快感,他的目光呈現著一種臨界混亂的興奮。而他身邊的神音,在風暴般的龐大魂力攻擊下,卻洋溢著輕蔑的笑意。她以一種似有似無的防禦姿勢抵抗著眼前的進攻,始終將傷害維持在一個不會真正重創自己,卻同時能讓魂力大幅躍升的平衡點。她渾身的金色刻紋,在昏暗的天色中,隱隱發亮,汩汩流動著,彷彿金色的小河。
而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是霓虹,此刻,特蕾婭已經追著蓮泉衝進了島嶼深處,所以,現在只剩下霓虹獨自面對衝過來的數萬頭大大小小的魂獸。不過,很顯然,特蕾婭清楚地知道他的實力,所以,她走得非常放心,或者說,應該擔心的是這些已經接近瘋狂的魂獸們吧。因為從某個意義上來說,霓虹和一頭野獸幾乎沒有區別,他甚至比野獸更冷酷、更兇殘、更具有獸性的侵略。從麒零和幽花這裡望過去,那些雷霆萬鈞的魂獸們,如果和霓虹對比起來,就彷彿突然變得老態龍鍾般動作遲緩起來,因為霓虹的速度太過迅捷,彷彿天空裡無數道一閃而過的橙色短促閃電。閃電過處,魂獸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片屍塊,漫天激射而下的滾燙的獸血將霓虹淋成了一個沐血殺戮的惡魔,但是,他臉上依然是那種無辜而溫柔、茫然而純真的神情,他天使般的五官甚至讓天束幽花都覺得微微心疼起來,「他的進攻就是最直接、最原始的進攻,這種進攻連女神的裙襬這樣的神級魂器都束手無策。」她一邊看著霓虹以暴風般的姿態毀滅著迎面而來的獸群,一邊對身邊的麒零說。
當獸群掠過霓虹之後,就鋪天蓋地地衝向了漆拉,但是,經過了前面幽冥、神音和霓虹兩道防線之後的獸群,戰鬥力已經消耗大半,數量也從鋪天蓋地變得零星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