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動的紅光,此刻映照在麒零和幽花年輕而稚嫩的臉上。他們正趴在半空中振翅懸浮的蒼雪之牙毛茸茸的大後背上,看著腳下的大海,表情茫然而又悲傷,彷彿被遺棄了的兩個小孩兒般,看著茫茫無際的天地,不知道何去何從。
周圍飛舞著一些殘留下來的魂獸,幾個小時之前,天地間黑壓壓的暴動獸群,隨著鬼山縫魂的死去和鬼山蓮[奇`書`網`整.理'提.供]泉的離開,而漸漸從暴戾的迷亂中清醒過來,渾身沐血的各種海獅、海象、劍翅魚、海蝶、海蛇、電鰻……紛紛重新沉入黑暗的深海。剩下一些還沒有完全清醒的零星魂獸,孤寂地飛舞在遼闊空曠的天地之間,發出沉痛的哀嚎聲。霞光照耀著它們千瘡百孔的表皮,血淋淋的傷口歷歷在目。
整個島嶼此刻已經分崩離析,巨大的岩石四分五裂,不斷緩慢地往海面之下坍塌墜沉,混濁蒼白的浪花彷彿一群又一群貪婪怪獸的森然獠牙,咬碎了整個島嶼,把它吃進深海里。之前整個巨大的島嶼,此刻只剩下一些零星凸出海面的尖銳礁石,整個大海遼闊而空曠,海面上漂浮著大面積的魂獸血漿,在朝霞的映照下顯得更加黏稠,視線裡一片猩紅的汪洋。
眼前在紅日下燃燒起來的場景,看起來彷彿一個人間的煉獄。
麒零擦去眼角的淚水,茫然地望著《‘文》天地間出神,他視《‘人》線所往,是之前銀《‘書》塵拋下自己,義無反《‘屋》顧地離去的方向。蒼雪之牙巨大的翅膀扇動著,帶起冰冷的海風,吹動著他漸漸成熟的輪廓和鬢角。他的面容在硬冷的海風中,退去了曾經年少的青澀,而多了一些他這個年紀不應該有的滄桑。
銀塵離去時決然而面無表情的冷漠面容,此刻還回蕩在眼前,他朝著所有王爵使徒──包括自己──投擲出那些鋒利而雷霆萬鈞的殺傷性魂器時,充滿了一種在所不惜的決絕。那個時候,麒零突然感覺到一種被拋棄的痛苦,真實而又劇烈。他衝著離去的銀塵大聲呼喊的聲音,也被天地間無數魂獸痛苦的嘶吼、悲鳴淹沒,銀塵完全沒有聽見。又或者,他聽見了,可是,他沒有回頭。他突然像是又回到了孤兒的年少歲月,無依無靠,沒有人關心自己。麒零在心裡安慰自己,畢竟吉爾伽美什是銀塵的王爵啊,作為使徒來說,最重要的,當然是自己的王爵了。如果今天換成自己,突然聽到失蹤了幾年的銀塵有了音訊,那麼自己一定也會拋下一切,義無反顧地去尋找銀塵的吧。他想到這裡,眉目更深地皺了起來。他的臉依然強裝著鎮定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眶卻在刀割般的海風裡,漸漸紅了起來,一層淺淺的淚光浮動在他的眼底。他哽咽了一下喉嚨,然後低頭嘆了口氣。
銀塵留下的女神的裙襬,此刻已經恢復了原始的白色棋子般的狀態。麒零握在手心裡,這是唯一還殘留著銀塵氣息的東西,這是曾經銀塵對他的守護──儘管現在他消失在了茫茫的天際。他閉上眼睛,執行著體內的魂力,感應著這枚小小的卻又強大的魂器,然後將它收進了自己體內。他現在已經能逐漸熟練地使用自己無限魂器同調的天賦了。
「我們去哪兒?」麒零擦乾眼淚,眼睛裡密密麻麻的紅血絲讓他顯得格外憔悴,他的聲音帶著成熟起來的低沉和磁性,不再像當初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少年了。→文·冇·人·冇·書·冇·屋←
「我不知道。」天束幽花跌坐在蒼雪之牙的後背上,目光空空洞洞地望著腳下翻滾不息的海洋。她的眼淚還掛在她嬌嫩得彷彿花瓣般的臉龐上,風吹在上面,發出冰涼的氣息。
麒零在天束幽花身邊坐下來,握住她的手,他能夠體會到她心裡的痛苦,這種茫然天地間無依無靠的感覺,他從小到大都有。只是,這段時間以來,銀塵一直守護著自己,所以,他忘記了這樣的感覺,或者說,他以為這樣的感覺再也不會有了。
麒零苦笑一下,對天束幽花說:「我先送你回雷恩吧。到了那裡,再作打算。」
天束幽花目光空洞地點點頭。
麒零站起來,抱住蒼雪之牙的脖子,掉轉方向,往霞光籠罩著的白色港口之城雷恩飛去。
【西之亞斯藍帝國港口城市雷恩】
飛行了大概一個鐘頭之後,遠遠地,麒零看見了稀薄的雲層下雷恩的海岸線。
陽光此刻已經清澈發亮了,穿透稀薄的雲層,將淡淡的日影投射在雷恩沿海巨大的白色廣場上。為了讓所有的居民都能欣賞到更多的海景,雷恩沿海的白色建築,都遵循著沿著海岸線往內陸漸次拔高的規則,那幾個最高的塔樓的頂端上,此刻巨大的吊鐘開始發出渾厚而遼遠的鐘聲,飛鳥從地面被驚起,沿著無數白色的高樓急速飛過,天地間傳來無數夾雜在鐘聲裡的「嘩啦嘩啦」的羽翅扇動的聲音。
明亮的陽光下,早起的漁民已經划著大大小小的漁船出海捕魚了。冬日的清晨非常地寒冷,即使在雷恩這樣靠近南邊的地方,也依然寒風刺骨。不過,已經習慣了海上生活的漁民,根本不在乎冬風的肆虐。他們的臉上都是朝氣蓬勃的紅色,一看就是長期習慣了海上生活的人,夏日的暴曬和冬風的凜冽,讓他們的皮膚雖然粗糙,但是健康而結實。從高空望下去,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漁船彷彿撒在湖面上的白玉蘭花瓣一樣。
而岸上大大小小的集市,也已經開始熱鬧了起來。來自各個地區的人們熙熙攘攘地採購和販賣著各種貨品。不時有拿著風車的小孩兒,穿著厚厚的冬衣在大理石修築的廣場上奔跑嬉戲。
麒零心裡突然覺得一陣酸楚。黎明之前,距離此處不遠的地方,還是一片殺戮的毀滅天地,整個海洋被血漿染得鮮紅,而片刻之後,咫尺距離的這兒,眼前已經是安穩的平凡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