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塵胸口突然湧起一陣無法抵擋的悲傷,從來冰雪面容、寵辱不驚的他此刻竟然忍不住嗡嗡地大哭起來,但因為他的胸膛已經不能起伏,所以他發不出太大的聲音,他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流在他血肉模糊的臉上,他的嗚咽聽起來又小聲又模糊,彷彿某種小動物死前的哀號,「讓我救你……讓我救你啊……王爵!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找到你了……」他的眼淚混合著他的血液,燒燙了他的雙眼,他彷彿重新變回了當初年幼的自己,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是尊貴的王爵,這麼多年,他一直都在心裡將自己當做是當年的小小使徒,他只記得眼前的吉爾伽美什,他心中永遠的王爵。
銀塵轉過頭,看著瘋狂啃噬著自己右腳的那幾條白色草藤,他咬緊牙,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右腿一擰,「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響,他將本來就已經血肉碎裂的右腿硬生生從膝蓋處折斷了,那幾條白色的草藤一鬆,銀塵趁著最後的清醒的意志和體力,將只剩下白骨的右手,朝吉爾伽美什的身體用力地伸過去。
下一個瞬間,銀塵兩眼一黑,失去了全部的知覺。在他生命最後的感知裡,周圍都是呼嘯的尖銳風聲,彷彿有成千上萬的柔軟刀刃在旋轉切割著,風裡有數不清的怪物的尖叫聲,像是地獄之門洞開,無數亡靈洶湧而出,吞噬著整個天地。他感覺自己最後也變成了成千上萬個鬼叫著的亡靈之一,沉重地,墜入了永恆的地獄之門。
【西之亞斯藍帝國心臟】
「啊——」正在和幽花聊天的麒零,突然發出一陣短促的驚呼,然後,他的雙眼就直直地望著前方,像是突然間被人偷走了魂魄一樣。
「喂,你怎麼了?」天束幽花嚇了一跳,從椅子上起身,走到麒零面前,在他蒼白的面孔前面上下舞動雙手。
麒零從失神里被喚醒,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天束幽花,他不知道該怎麼來形容自己的感覺,只覺得突然間,爵印處傳來的那種異樣的感覺,那感覺就像是……
「我感覺……」麒零的雙眼瞬間湧起淚光,他的聲音一下子哽咽了,「銀塵是不是……死了……」
「你不要亂講。」天束幽花被他嚇了一跳,但是,她的臉色也迅速蒼白起來。因為她明白,使徒和王爵之間的感應,是最不容易出錯的。
「我感覺……像是他突然消失了,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我感覺不到他了……」麒零看著幽花,他少年俊朗的臉上,突然湧起揪人的悲傷,他的雙眼裡堆滿了淚水,看起來像是被拋棄了的動物一樣,有一種茫然失措的惶恐。「不行……我要去找他,我得去找他。」麒零恍恍惚惚地站起來,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出了眼眶。
「你站住,白銀祭司的使者剛剛下了命令讓我們在房間裡等候通知,你現在怎麼能出去?你這不是違抗命令麼?」天束幽花急了,一把拉住他。
「我管他屁的白銀祭司!銀塵如果……死了,誰他媽稀罕做什麼王爵!」麒零雙眼通紅,他不管天束幽花拉扯著自己,執意朝門口走去,他的力氣那麼大,那麼固執,把幽花都嚇住了。
麒零一把拉開房間的大門,迎面撞到兩個一直站在門口的白銀使者,「讓我出去!」麒零大聲吼道,他的聲音裡充滿著焦急和暴躁。
「白銀祭司讓你們在房間等候。不能隨意離開。」白銀使者的聲音像冰一樣冷,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嗡——」空氣裡尖銳的一聲龍吟,麒零瞬間已經將他的半刃巨劍拿在手裡,「你們給我滾開!」他抬起巨大的劍身,朝兩個人劈過去。
「轟隆——」麒零的身體重重地摔回房間裡,撞到一具櫃子上,堅實的木頭碎成了好幾塊。
「你們!竟然敢對使徒動手!」天束幽花看著倒在地上痛得蜷縮起來的麒零,瞬間怒火往上躥,空氣裡一陣光影晃動,「鏘!鏘!鏘!」,三枚冰箭瞬間以雷霆般的速度激射向白銀使者,天束幽花手裡的【冰弓】鏗然作響。
然而,白銀使者身形突然展動,彷彿鬼魅一般,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天束幽花只覺得眼前視線一亂,一個人影就躥動到自己面前,伸出手在自己胸口重重一擊,她整個人彷彿被一面巨石砸中一樣,朝後面撞去。
麒零看著倒地的天束幽花,兩眼通紅,他揮舞著巨劍,朝兩個白銀使者再一次衝過去。然而,這一次,白銀使者雙手一揮,空氣裡不知道什麼地方,嘩啦啦躥出無數白銀鐵索,將麒零一圈一圈纏繞起來,麒零隻覺得雙膝一沉,整個人重重地朝前摔下去,他的臉砸在地板上。
天束幽花剛要掙扎著起身,沉重的鎖鏈也將她的四肢重重地捆綁在一起。
麒零趴在地上,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他的淚水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掙扎著,雙手被鎖鏈捆著,於是他只能挪動著身體,艱難地朝門口的白銀使者爬過去,他爬到了白銀使者的腳邊,他抬起頭,望著他們籠罩在兜帽陰影下的冰冷的面容,大聲哭著,說:「我求求你們了……你們現在放我出去,我要去找銀塵……嗚嗚嗚……他可能已經死了……我求你們了,我不跑,我一定回來,只要讓我找到他,知道他沒事,我立刻回來,無論白銀祭司要我幹什麼,我都去,去死我也去……嗚嗚……我求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