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頭一點兒一點兒地,從那個巨大的血洞裡排洩出來,然後整個身體,完全地排出了體外,那具彷彿胎兒般的新生肉體,此刻靜靜地漂浮在黏稠的紅色漿液上面。而巨大的女體停止了呻吟,巨大的蟲身,也停止了蠕動。
幽冥的瞳孔縮緊成一條縫隙,不停地顫抖,因為,他終於明白了之前三個一模一樣的銀塵,來自於哪裡。
血漿中,從女體分娩出來的,並不是一個年幼的胎兒,而已經是一個成年人的形體。修長而有力的四肢,寬闊的胸膛,結實的肌肉不時鼓動著,最重要的,是他那張精緻而冰冷的臉,雖然此刻被紅色的血漿覆蓋得看不真切,而且雙眼還未睜開,依然沉睡著,但是,幽冥和特蕾婭,以及漆拉,都能夠百分之百地確認,那張熟悉的面容。
躺在血漿裡的,嶄新的銀塵。
兩個白銀使者,從原漿裡將依然還在沉睡的那個剛剛誕生的「銀塵」迅速打撈起來,運出了洞穴,不知道送往了什麼地方。
漆拉和幽冥依然沉浸在震驚之中,完全沉默了。
特蕾婭蹲在地上,彎著腰,時不時地依然嘔吐。
「看來各位確實是被震驚了。」白銀使者的聲音在整個巨大的山內洞穴裡響起,「剛剛也和你們說了,這是亞斯藍帝國內,許可權最高的機密之一。接下來,我將代表白銀祭司,向各位傳達資訊,以供解除各位疑惑之用。如果之後還有不清楚之處,請各位再找機會,當面詢問祭司。我的許可權,只到這裡了。」
白銀使者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望著面前三個曾經目空一切、縱橫天下的王爵,此刻他們都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之中,臉上是茫然而又害怕的神色,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冰雪高傲。
「剛剛你們看見的,那個可以分娩出‘高階容器’的生物,叫做【漿芝】,她屬於半植物半動物屬性,身體的外形兼具女性和昆蟲的特點。她沒有思想,只有生殖的功能。她能夠將種植進她母體內的肉體碎片,複製孕育出和提供肉體碎片的原體一樣的複製品,提供的肉體碎片越多越完整,越能複製得近乎百分之百相同。她的強大之處在於,無論原體的肉體是否已經死亡,甚至無論是否已經切割得分不出手腳,只要肉體本身完整,碎片沒有丟失,那麼,漿芝都能再造出一個,幾乎完全一樣的肉體。」
「這些肉體,用來做什麼?」特蕾婭目光閃動。
「用來讓白銀祭司種植最新的靈魂迴路,以保持亞斯藍的戰鬥實力,一直持續進化。」白銀使者看著特蕾婭,陰影下,他的嘴角輕輕一斜,「其實,這和侵蝕者的製造,不是非常類似麼?特蕾婭王爵,您不應該感到陌生才對啊。」
特蕾婭牙齒一咬,面色籠上一層寒霜,「那為什麼,複製出來的都是銀塵?他的身體,有什麼特別的?」
「因為銀塵的身體,是目前整個亞斯藍領域上,我們所尋找到的,最接近吉爾伽美什身體構造的原體。」
「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複製銀塵的身體的?」特蕾婭問道。
「你應該最清楚呀,特蕾婭王爵,」白銀使者笑了笑,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迴盪,聽起來特別詭異,「當初可是你眼睜睜看著他,被斬成碎片的呀。那一堆碎片,就是我們最開始的原體。」
「那當時是誰將銀塵的屍體運回心臟的?」幽冥問道,「我去尋找特蕾婭的時候,銀塵的屍體還留在湖邊,沒有人答理,已經快要腐爛了。」
「將銀塵的屍體運回來的人,是亞斯藍權力的最高者,冰帝艾歐斯。」白銀使者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明顯變得尊敬了起來。
「竟然是他……」特蕾婭顯然沒有想到,她停了停,語氣再一次變得疑惑起來,「但剛剛看來,分娩出來的你們稱呼為‘高階容器’的肉體,是不具有意識的吧?那麼,如果按照你們的說法,是在銀塵被我殺死之後,才開始複製的,那麼,為什麼那個曾經作為天之使徒的銀塵還會有記憶?等於是他重新復活了?難道你們能夠連記憶也一起復制?」
「不能。」白銀使者淡淡地回答,「但是,艾歐斯有一個屬於他獨一無二的天賦,【攝魂】。」
「什麼意思?」特蕾婭問。
「這個不在我的解答許可權範圍之內了。我已經說得有點兒多了。如果有機會見到白銀祭司,你可以親自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