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末幼時孤苦,深知那種痛,點頭道:「你若是想留下他們,我明兒個就去族長那裡,求取他的同意。」
半夏聽無末這麼說,心中不免感嘆,這夫婦一世貴在相知。她與無末,於那大事上往往意見相通,實在幸運得很。若是她不是遇到個無末,嫁給村裡的他人,比如勤壽之流,此時難免夫妻吵架不和。
當下半夏和無末商量著,明日個就去找族長,看看能不能讓這爺孫倆留在山下住。也不必住村裡,就在自家旁邊該間茅屋住著,也好有個照應啊,總比那麼大年紀的老爺子帶著小孫子到處流浪得好。
半夏和無末說著話兒,很快迷糊入睡,可是就在入睡之際,她又想起一件事,對著無末強調說:「等阿諾長大些,就必須讓他離開了。」
無末也要睡去了,聽到她這麼說,不解地問:「為何?」
半夏嘆了口氣:「咱們族的女人是不能外嫁的,阿諾在這裡可娶不到娘子的!」
無末一聽這個,不禁笑了,大手一伸將她攬在懷裡,揉了揉她的頭髮:「你想得太長遠了。」
族長自從山裡回來後,身體越發不好,現如今正躺在炕上閉目養神,費在一旁照顧著,老媽媽在正屋燒火做飯呢。
待到半夏對族長說明來意,族長張開了眼睛,看了看無末和半夏後,重新閉上雙眼,慢悠悠地說:「望族外面也不是沒有外人住,雖說咱們時代住在這裡,可也不能不讓外族人住了。你們既想留,那就留下他們吧,不過要記得教導他們守咱們這裡的規矩。」
半夏聞言欣喜,和無末相視一眼後,趕緊感謝族長的恩准。
族長卻揮揮手:「我累了,你們先出去吧,我想睡會兒。」
半夏和無末輕手輕腳出去,正要告別,卻見正屋燒火的老媽媽起身,殷切地望著無末:「既然來了,喝口茶再走吧,我正燒著。」
此時天氣悶熱,老媽媽的汗水順著她蒼老的皺紋往下滴。無末看了眼這老人,搖了搖頭,冷淡有禮地道:「謝謝老媽媽,不用了。」
老媽媽面上顯然有幾分失望,不過還是笑著道:「好,你們走好,以後常來啊!」
半夏心中不忍,忙道:「老媽媽,今日個還有事,下次再過來喝你煮的茶。」
老媽媽忙點頭,嘴裡一疊聲說著好,眼睛卻殷切地盯著半夏的肚子。
半夏笑道:「老媽媽,回頭這娃生下來了,還要請族長給起個名字呢。」
老媽媽聽了,眼中露出一絲喜色,又看了眼一旁冷眼冷麵的無末,見他並沒有反對的意思,高興地一直說好。
待到出了門,費也跟著出來了,費一直送出好一段,末了,他正色對無末說:「你若是有空閒,便時常過來這裡看看。」
無末望著費,點頭道:「好。」
半夏可以感覺到,無末是很敬重費的,甚至他們之間有種特別的親密。
回來的路上,半夏忽想起一事,猜到:「你認識望族的字,是不是費叔叔教你的?」
無末一愣,隨機笑了:「確實這樣。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找到我,不但教我識字,還教我許多其他本領。」
半夏輕嘆了口氣道:「論起來,他是你的親舅舅。」
無末卻皺了下眉:「我只當他是我的恩人,師父。」
半夏猶豫了下,想著怎麼開口:「無末,我知道提起族長和老媽媽,你不太樂意,可是你想過嗎,假如費教你許多東西,那麼也許族長和老媽媽也是知道的,甚至是他們默許的。」
無末挑眉,疑惑地看向半夏。
半夏繼續道:「你想,費去山裡找你,怎麼可能瞞得過族長大人呢?」
無末沉思片刻,點頭說:「或許你說得對,不過——」他唇邊露出一個冷冷的嘲笑:「那又能如何呢?他們還不是親手把我扔在荒郊野外?還不是眼看著我一個人在野外孤零零地長大卻從未想過把我找回來嗎?」
「其實族長和木羊很像,他們都是可以為了自己的權威而泯滅了善良本性的人。」無末眸子裡閃過冷光,毫不客氣地給這爺孫二人下了一個結論。
半夏被說得啞口無言,她知道無末心中不平是可以理解的。她心疼地握住無末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冰冷異常。
「無末,以前他做的確實不對,不過我想他現在可能後悔了吧,所以才要彌補。他年紀已經很大了,也許——也許活不了多久了。」半夏輕柔地握著他的手低語。
無末嘆了口氣,摟住半夏的肩膀:「半夏,不要為這件事憂心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以後我會偶爾來這裡看一下他們。」雖然在我的心裡,永遠也不可能原諒他們,也絕對不會承認他們是我的親人。
半夏笑著點頭:「嗯,這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