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晦腳下一絆蒜,差點沒把手裡的碗給扔了。袁喜緩緩閉了眼,體會著氣力從自己身體上被一絲一絲地抽走的感覺。母親啊母親,每當她見到未來生活的曙光時,母親的身影便會出現在她的面前。袁喜無力地搖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苦笑。人都說子女是父母前生的債,可怎麼到她這裡卻顛倒了呢?
步懷宇已看出袁喜臉色不對勁,正欲上前便看到何適在她身後扶住了她的肩膀,他邁出的那條腿又收了回來,反而更往後退了一步,輕倚著牆壁冷眼看著屋裡正發生的一切。
袁喜的母親在和女兒冷戰近五年後對女兒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候,不是關懷,甚至不是責罵,也不是原諒,而是很熱情地給她介紹了她大哥的物件。
皮晦看不過眼,腦子一熱就想替袁喜出頭說話,剛要張嘴,肖墨亭趕緊拽了拽她的胳膊,她回頭,肖墨亭衝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她這不是她出頭的事情。皮晦只得強忍了脾氣,別過臉用口型罵了句「有病」。
袁母讓了那個小紅坐下,轉回身見大家都還四散站著,又見袁喜只是低著頭站著,沒有一點主人的熱情,心裡更是不滿,卻不好在外人面前帶出樣來,只是問袁喜:「這些都是你朋友麼?你在請客?」
袁喜終於回過神來,有這麼多外人在,不管怎麼樣她都必須得把這個場子撐下去,於是強忍了心中的難過,牽強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嗯,大家一起聚會呢,哥,你也坐吧,還有皮晦你們,大家都坐下吃飯吧。」
眾人才復又笑著湊到桌子旁,卻發現座位已是不夠了,又把臥室裡的小墩子都搬了出來,湊了半天才勉強都坐下了。張恆等人都清楚袁喜大哥是個什麼狀況,見他家裡竟然還有打算讓他結婚,心裡都忍不住有些怪異,不自覺地偷偷掃量他那個「物件」,見是個挺年輕的女孩子,臉龐微黑,一直低著頭默默地吃飯,拿筷子的手指節粗大有些粗糙,像是農村裡做慣了農活的孩子。
一頓飯吃的如同煎熬,眾人都不說話,就連話最多的張恆都像是被拔了舌頭。袁喜幾乎沒有吃東西,何適夾到她餐碟裡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堆在那裡。只有袁母不時地勸小紅多吃點,給她夾不少的菜,很有主人的熱絡勁,彷彿這就是她的家裡。
好容易熬到了飯後,大家都找了藉口要離開,青卓不願意讓步懷宇和張恆走,一個勁地嘟著嘴,纏著步懷宇再帶他去樂園玩,還要去吃那些好吃的點心。步懷宇笑了笑,哄青卓說讓他先好好休息休息,等到休息好了就帶他去,青卓本不願意,不過看到旁邊母親的臉色,心裡也有些怕母親,只好極不情願地鬆了手。
步懷宇臨走時看著袁喜,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樣子,袁喜送他和張恆出門,到了門外,步懷宇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道:「有事情慢慢處理,彆著急,不行就給我,我們打電話。」
袁喜頓時覺得眼圈發熱,怕被他看出來,沒敢抬頭,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回到屋裡,袁母正訕訕笑著向著小紅解釋:「青卓就是愛玩,以後老成了就好了。」
小紅黑著臉不說話,只是低著頭揉自己的衣角。
何適一直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剛才只是愣愣地看著青卓向步懷宇撒嬌,驚訝的神色溢於言表,他雖然已經從袁喜那裡聽說了她大哥智力有問題,可聽是一碼事,見到卻又是另外一碼事,所以當他看一個三十來歲的大男人拽著另外一個男人的袖子孩子般的撒嬌時,他驚的眼睛都大了。
皮晦回到她臥室裡把床鋪都整理了一下,把袁喜叫了進去,咬了半天嘴唇,想勸袁喜可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只能同情地看著袁喜,袁喜衝她咧著嘴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皮晦看了心裡更難受,偷瞄了一眼客廳裡的袁母,小聲說道:「行了,你別笑了,還不如哭呢,我看了心裡更難受。你晚上睡我這床吧,我回家去住。你別什麼都憋心裡,就和你媽吵,她能怎麼著你啊,你就是太老實了,所以她才吃準了你,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帶來了。我告訴你袁喜,如果你不想以後養他們一家子,你就說什麼也得把你哥這個媳婦打散了。而且你看看那個小紅,你覺得像是自願的麼?別在是你媽買的吧?這可是犯法的!」
「皮晦!」肖墨亭打斷了皮晦的話,「你少說兩句,袁喜自己心裡有數。」
皮晦瞪了肖墨亭一眼,沒搭理他。
到了客廳裡,只有何適坐在沙發陪著青卓看動畫片,卻不見了袁母和小紅的身影,何適小心地指了一下袁喜的臥室,示意袁母已經讓著小紅進去休息了。皮晦更是生氣,心道這是什麼事啊,怎麼來了倒是一點也不客氣,連跟袁喜說一聲都沒有就直接登堂入室了啊。
「袁喜,我看你也不用給她們臉,」皮晦壓低聲音怒道,「乾脆我出面,把她們趕回去算了!她當這是哪啊?這可不是她家!」肖墨亭慌忙捂了皮晦的嘴,小聲說道:「小姑奶奶,你消停點,你以為這樣袁喜就好受了?」
皮晦見袁喜的臉色果然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想到那怎麼說也是她的母親,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只恨恨地躲了一下腳,拉著肖墨亭就走。
袁喜突然說道:「何適,你跟皮晦他們一起走吧。」
何適一愣:「我沒事,等一會再走吧。」他不想走,也覺得不應該走,畢竟他是袁喜的男友,按理應該陪著袁母說說話再走。
「走吧,皮晦他們沒車,你正好送送他們。」
何適還是有些猶豫,袁喜又衝他笑了笑,輕聲說道:「走吧,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