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喜,你能理解我們的心情麼?」
袁喜僵硬地點了點頭,理解,她怎麼會不理解,一個痴呆的大哥已經讓她不堪重負,如果再有一個痴呆的兒女,她不敢去想,真的不敢去想。
「何適愛你,是真的愛你,我想即便他知道了這些也會因為愛情和你在一起,我們攔不住。可袁喜,如果你也真的愛他,就請為他想一想,他為你捨棄父母拋棄家庭,為了你放棄在美國的事業,你能給他什麼?你連一個完整的家庭都無法給他。年輕的時候也許愛情最大,可到了我們這個歲數,你就會知道大家就是在為孩子活著,而沒有孩子將會是婚姻裡無法彌補的缺陷。」何母伸手覆到袁喜的手上,痛心地說道:「袁喜,如果你們非要在一起,我沒什麼好說的,明天你就和何適一起去機場接我們,我就當作今天沒有見過你。可是作為一個母親,我還是想懇求你好好想了想,如果你真的愛何適,你為他好好想想。也許你們現在分開了會痛苦,可這樣的痛苦比起一生的痛苦來要少的多。」
「別說了!」袁喜說道,手放在桌下握成了拳,又鬆開,然後又握住,再鬆開,幾次過後,她終於聽到自己乾澀的不成樣子的聲音:「我明白了。」
「我還有工作,先走了。」她匆匆地站了起來,身體碰到了桌子,杯子裡的咖啡被晃了些出來,撒到潔白的桌面上,有些異樣的刺目。快到門口的時候路過ella那桌,ella從桌邊站了起來,默默地看她,眼神中竟也帶了些憐憫。
她竟然也在憐憫自己!袁喜停下,說道:「我很佩服你,真的很佩服,這份檢查是我大哥住院的時候你安排的吧?」她冷笑,又問:「你說何適要是知道了這些,他還會認為你善良單純麼?」
ella的臉色刷地白了,睜大了眼睛看著袁喜。
袁喜忽地笑了,有些惡毒地看著ella,輕笑道:「你放心,我不會說的,我永遠都不會說的,你在他心裡一直會是善良純真的,他會一直對你內疚,覺得對不起你,可惜,他偏偏不會愛你,就算你們在一起了,被他藏在心底的人,也只是我。」
她看著ella的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看她的唇抿成蒼白的一條線,看她的眼睛裡憐憫消去換上怨恨。袁喜笑了,她不需要ella的憐憫,一點也不需要!她挺直了脊背揚著下巴走出了咖啡館,不管身後有誰的目光,她都不能倒下去。
可當轉過街角,轉到ella她們視線再也不可能看到的地方,袁喜卻突然瘋了般的往前跑去。顧不上路人怪異的目光,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再也邁不動腳步了,袁喜才停了下來彎了腰用手抓住胸前的衣襟急促的喘息著。
她預想過所有可能出現的困難,卻沒有想過這樣一個結果。何母的到來不僅終結了她和何適的未來,更是打碎了她所有的未來,大哥是傻子,她的兒女也可能是傻子。原來,她的一生真的只是來揹負大哥,她不會有屬於自己的生活,不會有的,不會有家庭,不會有兒女,只有大哥,只有傻子,傻子,傻子……
袁喜用力抱了肩,她想哭,卻悲哀地發現自己哭不出來。她沒有力氣再去上班了,她得回家,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讓自己好好地睡一覺。這世界上單身的男女多了去了,她也是可以獨身的啊,她想,再說了,就算想結婚也可以找一個不想要孩子的男人啊,結婚不就是找個伴麼?和誰又有什麼關係呢?
「袁喜,」她低低地叫著自己的名字,「沒事的,你不能倒下去,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還有父母,你還有大哥,你還有家,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真得是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回到家裡,母親正在打著電話,見到袁喜突然回來急急忙忙掛了電話,有些心虛地看著袁喜。袁喜無力地笑笑,說:「媽,自己家裡,你打電話就打吧,沒事。」說著就拖著腳步往裡屋走,她需要睡一覺,睡醒了就什麼事情也沒有了。
母親卻在身後湊了過來,提醒她脫了外罩,替她接過來後又一臉討好地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媽,你有什麼事?大哥呢?怎麼不見他?」袁喜使勁的扯了扯嘴角,柔聲問。
「你大哥在裡屋睡覺呢。」袁母忙回答道,又咂了一下嘴,猶豫地說道:「袁喜,我跟你商量個事行不行?」她飛快地瞥了袁喜一眼,然後又把視線閃開,「剛才給小紅家裡打電話,小紅家裡覺得挺滿意的,別的都挺好,說就差一個戒指,說,說小紅挺喜歡你戴的這個戒指的,想——」
「媽!」袁喜啞聲喊道,不敢置信地看著母親。她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漸漸不成樣子,哆嗦著把手上的戒指褪下來,舉到母親面前,盯著母親顫聲問:「你知不知道這是我的訂婚戒指?」
袁母沒想到女兒的反應會這麼激動,不由得拉了拉嘴角,不高興地嘟囔道:「你們不是都要結婚了嗎?還要這個東西有嘛用,不當吃不當穿,再說了我不是也為了你省錢嘛,買新的也是花你的錢——」
「媽,我是你親生的嗎?」她問,眼神幾乎近於絕望。
袁母一愣,怔怔地看著女兒。
袁喜閉了眼睛指著門口顫著聲說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