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這個孩子麼?她想要啊,可是,她要得起麼?一半的發病機率,即便另外一半不會發病,卻也會像她一樣帶著這個陰影生活下去……不!她受夠了,如果這是一個詛咒,那麼就讓它到她這裡就斷掉吧!
她抖著唇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發出聲來:「這個週末陪我去醫院吧,好不好?」
他不語,心裡一陣陣地痛,用力地把她擁入懷裡,用胳膊抱緊了她,輕吻她的發角:「對不起,是我不好,以後不會再有了,我保證。」
她在自己的懷裡低聲的啜泣,他明白她的痛,因為他的心也是同樣的痛。他們都是理智的,他們也必須理智,他想,可這樣的理智需要多少的痛心來換?
他們預約了週日上午的手術,步懷宇陪了袁喜過去。主治醫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看起來有些嚴厲的樣子。她低頭看了看袁喜的病歷,又抬頭看袁喜,冷漠地說道:「都是成年人了,為了貪一時之歡就一點也不知道珍惜自己。」
袁喜被她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低著頭說不出話來,步懷宇在旁邊握了她的手,淡淡地說道:「我的責任,是我不好。」
那醫生冷哼一聲:「當然是你的責任,我就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戴個套子有那麼難麼?既然不想要孩子,為什麼不早做措施?你知不知道第一胎做掉的話對你妻子傷害有多大!」
步懷宇看看袁喜,唇角抿得很緊,眼中的自責之色更深,用力地握了她的手。袁喜淡淡地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袁喜跟著護士進了手術室,步懷宇倚著走廊的牆壁沉默地站著,失神地看著自己的指尖,那上面還留有著袁喜冰涼的溫度。她的手那樣的涼,握在他的手裡感覺不到一絲生氣,讓他從心底感覺出恐慌來。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也即可能是最後一個了,就這麼放棄它了麼?步懷宇用力地耙了耙頭髮,焦躁不安地在手術室門口走動起來,全然沒了平日裡的冷靜自持。
手術室裡的一切都是冰冷的,袁喜靜靜躺在手術檯上,雙腿開啟到一個讓人感覺羞恥的角度。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風,從她的腿間吹入,一下子便涼透她的心底。恐慌,像沒頂的水,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了過來。她明明是下了決心的,可不知為何,到了這個時候,她卻害怕了,退縮了。
醫生在旁邊做著手術前的準備,有金屬的碰擊聲傳過來。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別怕,告訴自己他就在門外陪著自己,這個孩子不能要,他們沒有做錯,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她把所有的理由都羅列了一邊,可是她還是怕,到後來竟然渾身顫慄起來。不怕,不怕,她輕輕地念叨著,緩緩地閉上了眼,有液體從她的眼角滑下,落入她的發角很快便失去了蹤跡。
……對不起……我的孩子……
門口突然傳來猛烈的撞擊聲,把正要準備手術的醫生和護士都嚇了一跳。袁喜震驚地看向門口,門被人從外面大力地踹開了,步懷宇大步地衝了過來,不顧醫生和護士的驚訝,一把拽起手術檯上的袁喜,決然地說道:「我們不做了,我們要這個孩子,不管它怎麼樣,我們都要它!」
袁喜淚再也忍不住了,就這樣在臉上肆意著,淚眼朦朧中只看到步懷宇挺拔的身影,他用單子包住她,輕柔地把她從手術檯上抱下來。她望入他的眼睛中去,那裡面有著無比的堅定……
步懷宇不但攪了手術,還踹壞了手術室的門,結果除了罰錢又被那女醫生揪著訓了一頓。袁喜不忍心看步懷宇這樣一個大男人被女醫生訓得跟小學生似的,只好解釋道:「不是我們反覆無常,只是我有遺傳病,怕傳給孩子,所以才會這麼矛盾。」
「有這個擔心可以在胎兒四個月的時候做個羊水檢測,」女醫生說道,抬了抬眉毛,又隨口問:「你有什麼遺傳病?」
袁喜咬了咬唇,低聲地說出了大哥的病症,那女醫生臉上稍露出許驚訝:「這可是很罕見的病例,你父輩們中有人得這病?」
袁喜想了想,搖了搖頭:「我爸媽都沒事,是我大哥。」
女醫生微皺了皺眉頭,說道:「這病是家族遺傳病,如果有的話不會光你大哥一個人,親戚裡應該也有發病的,我看你還是帶著你大哥再去查查的好,這病太罕見了,別再弄錯了。」
這句話聲音雖然不大,聽進袁喜和步懷宇兩人耳朵裡卻不亞於一個驚雷,兩人同時想到青卓的檢查報告是何適母親給的,萬一要是不準確的呢?他們互望了一眼,均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點希望。
從醫院回去的路上,步懷宇一直沉默,進了家門他才從身後擁住袁喜,輕聲說道:「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這個孩子,準備一下先去登記結婚吧。然後把你母親和青卓接過來,我們可以領著青卓再去好好查一下,你母親可以照顧你一下。」
「可是——」袁喜正想反駁,卻被步懷宇輕捂了嘴,他輕吻她的耳後,溫聲勸道:「別這樣,袁喜,她是你的母親,不管她做錯了什麼,你都無法斷了你們之間的血脈相連。我們很快也要有孩子了,你也會成為一個母親,我不想你一直帶著對母親的怨恨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