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久以來,已經有太多時候都是顧南希站在她的身前,替她遮風擋雨,當已經習慣這一切時,才發現自己的刺險些被磨平,那些最柔軟的觸角就這樣岌岌可危的顯露著。
可是這種時候,無論是退讓還是撒潑的去哭都沒有用,是否已瞬間被逼到了死角,已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
可,誰都不會走投無路,當你必須要自己去走的時候。
之後莘瑤轉身和單縈下樓去,還在走廊間走過時,她們聽見外邊傳來的車聲,應該是醫生到了。
行至樓下,單老和顧老爺子率先快步走了過來,眾人幾乎將單縈包圍住。
「怎麼樣了?怎麼這麼久才下來?」顧老爺子的聲音隨著眼神在看見單縈手腕上確實已經止住血的傷口而頓住,眼裡竟有些驚異,側頭看了一眼季莘瑤,接著回頭看著單老:「單老啊,看來咱們剛剛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了。」
「沒事就好,止住血就好!」單老點點頭,伸手去拉過單縈:「來,讓爺爺看看。」
「單老啊,陳醫生到了!」之前一直沒有出來的何婕珍在門外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顆菜,看樣子是去了顧宅後園自種的地裡挖了菜回來,隨後跟進來的醫生便匆匆走向人群。
單縈被人群包圍,季莘瑤被擠到了一旁,她靜靜的任由那些人將自己擠開,假裝沒看見單縈朝自己這邊投來的幾分歉意的笑。
她能感受的得到,單縈那份歉意是發自內心,並非做作,她是在感謝自己這樣替她迅速止住血,也很抱歉因為她的原因而讓大家忽略了幾乎是救了她一命的莘瑤。
很可笑吧?本以為自己很大度,卻原來悲傷也可以這麼迅速的蔓延,是她也已經這樣脆弱,還是每個人在面對這種情況下都會忽然變出一顆玻璃心。
這時才注意到顧老爺子不知什麼時候養了一隻狗,黑色的土狗,看不出品種,看起來像是在哪個部隊訓練過的狗狗,正趴在她腳邊不遠處,一雙烏黑的看不見眼白的眼睛正犀利的盯著自己,眼神有點兇。
季莘瑤頓時就無奈的笑了,用不用這樣啊?連狗狗都這麼會察言觀色會玩雪上加霜了!
她低下身去,倒還真是不怕,看這狗狗就是年老體衰從部隊被老爺子帶回來的那種,要是真敢咬她,她一巴掌就能把它給拍到一邊兒去,她一手伸過去,揪了揪那狗狗的毛,狗狗更是兇兇的瞪著她,想要掙扎,卻被她利落的兩手按住。看著狗狗撲騰一下整個腦袋磕在地上,不甘願的哼哼了兩聲,眼神還是兇兇的,看來以前是隻兇悍的狗狗,現在太老了,居然連她一個女人都掙不過,很是不甘願。
季莘瑤卻是瞬間樂了,咧著嘴朝它一笑。
嘿,兄弟,我心情不好,你來給我樂一個唄?
正在那兒自娛自樂著,她才注意到剛剛所有人都去看單縈,只有一個人在靜靜的注視了自己一會兒後,向自己走來。
她沒躲避,兩手依舊按著那隻狗的腦袋,蹲在那裡,轉過頭去看向正走向自己的顧南希。
接著,人還沒反映過來,就驟然被他一手扶起,頭也不回的直接牽著她閃身上了樓,在路過單老和顧老爺子那一邊時,他停頓了一下,朝單老和老爺子客氣的淡淡的點點頭:「莘瑤衣服濺了血,我陪她去換。」
季莘瑤這才注意到自己袖口和雪白的裙襬上濺到了不少血,轉眼間人已被牽至二樓,她沒有心思回頭去分辨以單縈為中心,齊齊朝他們傳來的目光,心裡唯一的想法是,想知道顧南希究竟要怎麼做?
一個是曾經摯愛,一個是患難妻子。
其實她自己也試圖問過自己,只見一面便成了媒體面前的未婚夫妻,只認識兩三天見面不超過兩小時就去了民政局,結婚四個半月,期間婚後兩個月的空白,之後的兩個半月無論多麼的浪漫動情到頭來也沒有一點點單縈所指的那種轟轟烈烈,兩個半月,直接從陌生變為真真正正的夫妻,可她很清醒,根本不必去問顧南希對自己的日久生情是否已是愛。
無論愛與不愛。
就算愛,有多愛?
顧南希推開一間房門,季莘瑤看見這間房間是個很乾淨又很女性化的足有五十平大小的臥室,床頭有雨霏的照片,想著怪不得顧南希說帶她換衣服,原來是來雨霏的房間。
房門驟然被關上的那一剎那,莘瑤還沒來得及去找找看有沒有自己能穿的衣服,卻已忽然被顧南希抱住,身體被翻轉過去,雙眼就這樣對上他略有些嚴肅的冷凝的眸子。
她坦然的看著他,微微一笑。
「南希,我去換衣服。」
「單縈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麼?」他眉宇間盡是冷清,專注的看著她眼底刻意去掩飾的情緒。
她垂眸,沉思了片刻,才道:「沒有。」
「季莘瑤,知不知道,你在說謊的時候,手會不自覺的去纂自己的衣角?」他淡淡道。
莘瑤一怔,猛地低下頭,果然看見自己的手正纂著自己的衣角,卻是頓了頓,沒有太急躁,緩緩放下手,抬起眼,直視他的雙眼,看見他因為自己撒謊而微微皺起的眉頭。
顧南希,我的一句謊言你可以輕易的戳穿,甚至不滿,那你的謊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