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窗外夜色漆黑,不時有車輛穿梭而過。舒蝤鴵裻
警車裡,蘇安閉著眼睛,仰頭靠著車壁,保持緘默。
木槿就坐在她對面,除此之外還有兩位警員,木槿吹了風,咳嗽聲在狹小的空間內一直未曾停歇過。
蘇安聽著木槿那一聲聲的咳嗽,她在想,幸福在生活中其實就是一場奢侈的祭祀。在無望和寂寞中開始,卻需要在絕望和悲涼中結束,而且開始和結束都發生的那麼毫無徵兆,宛若一場靜止的黑白電影。
夜晚的警察局很熱鬧,蘇安戴著手銬走進去的時候,已經有四五位年輕人坐在了那裡,一看就是團伙打架。一個個鼻青臉腫,大概進局子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表情都很輕鬆愜意,甚至還翹著腿,嘴裡嚼著口香糖。就連警察問話,也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應著,心情不錯的時候還會跟警察撒撒嬌,要根菸吸濉。
他們看到蘇安進來的時候,先是一怔,然後在看到她手腕上的手銬時,集體吹出響亮的口哨聲。
那口哨聲一聲比一聲高,警察惱怒的拿著警棒狠狠的敲了敲桌子,這才止住了他們的喧鬧聲。
警察帶蘇安進了一間審訊室,那是一間狹小,隔音的房間,只有三把椅子,一把給蘇安,另外兩把給警察,還有一張桌子,除此之外四周是雪白的牆壁,給人一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感催。
警察示意蘇安在一張桌子前坐下,三角形的桌子,從心理學來說,三角形具有侵略性,警察無疑是想給蘇安的心理施加壓力。
在她對面有幾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她,企圖將她的掙扎和恐懼都看在眼裡,但是他們看到的卻是蘇安沉靜的坐在那裡,輕抿唇瓣,她的表情很平靜,除了臉色很蒼白之外。
房間裡燈光昏暗,嚴肅的氛圍下,警察的審訊正式開始,他們試圖穩住蘇安的情緒。
警察試著和緩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蘇安沉默。
「名字。」這一次,語氣強硬了一些。
遲疑片刻,然後蘇安開口:「雲輓歌。」說這話的時候,蘇安忽然感覺手腕很痛,與其說手銬很重,還不如說它的重量足以刺穿她的心臟。
當她說出雲輓歌三個字的時候,她知道她再一次給雲家抹黑了,給父親抹黑了。彷彿有人狠狠擊中她的身體,身體在痛,心也在痛,她在痛苦的地獄裡掙扎。
雲輓歌和蘇安,她必須選擇一個。
雲輓歌,泰國籍,縱使犯罪也只會被關押本地或移交別的監獄。
蘇安,k國籍,她如今在泰國犯罪,勢必要移交給k國當局處置。她想起蕭何,那個洞察世事,能夠輕易便看穿人心,性情冷淡的男人,她怎能以這樣的面目去面對他?她寧願死,也不願意戴著手銬出現在他的面前。
更何況,蘇姓,畢竟是蘇啟文給她的。
因為不親,所以庇護隱瞞蘇安的名諱,只因不想虧欠。
因為親近,所以肆意濫用雲輓歌的名字,只因親人之間沒有所謂的虧欠。
一個警察拿筆記錄著,另一個警察問道:「你幾歲了?」
「十六歲。」
「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沒有。」頓了頓,她說:「我是孤兒。」至於母親,就讓她在蘇家一輩子衣食無憂吧!少了她這個女兒,想必她會過的很順心。
「外面的小女孩和你是什麼關係?」警察指了指隔間正在做筆錄的木槿,問蘇安。
木槿似乎覺察到蘇安望過來的視線,目光和她相撞,然後蘇安看到木槿眼淚滑下來的同時,別過臉,掄起手臂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蘇安淡淡的移開視線,然後平靜開口道:「沒有關係。」
警察皺眉,擺明不相信:「沒有關係,你們卻住在一起?」
「我們都是孤兒。」蘇安抬眸,定定的看著警察,補充道:「相互依偎。」
蘇安的眼神太過深入人心,那裡面有悲痛,有對木槿深厚的情感,越發襯得一張容顏絕美而沉靜。
沉靜?一個十六歲剛殺完人的少女,身上流露出來的竟然是沉靜,多少讓人感到訝異。
警察晃了晃神,然後乾咳一聲,「說說你犯罪的原因是什麼?」
「那個男人突然闖入我家裡,原本是想搶劫財物的,但是看見我,就想***我,我妹妹嚇壞了,她還生著重病……我也嚇壞了,所以情急之下就殺了他。」
「這是你當時殺人的工具嗎?」警察掏出一把槍放在桌上。
蘇安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是。」
「這把槍從哪兒來的?」警察語氣有些凝重。
蘇安一時沒說話。
警察提醒她:「別說謊,我們查過這把槍不是屬於王曉的。」
「是我的。」她沙啞開口。
「怎麼買的?」
「我住在那個地方一到晚上很不安全,我聽說可以在黑市買到這種槍,我就買了一把。」
警察皺眉道:「你知不知道偷偷買~賣~槍支,是犯法的?」
沉默幾秒,蘇安說道:「我只知道在那種環境下生存,我需要一把槍。」
「你承認你犯罪了嗎?」
蘇安陷入長久的沉默,時間似乎過的很慢,她垂著頭,保持緘默。
警察看著她,語氣溫軟下來:「在這裡保持沉默,對你不會有任何好處。」
……
片刻後,有一位警員走了出去,隊長問警員:「招了沒有?」
警員說:「招了,很老實一個孩子。」
隊長看著裡面低垂著頭,身形消瘦的少女,沉默了一會兒,問警員:「犯人多大?」
「十六歲。」
「還真是……一個孩子。」
隊長走了進去,拍了拍另一個警員的肩膀,警員會意,將空間留給蘇安和中年隊長。
隊長給她拿了一袋麵包和一瓶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