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是她推海倫的,所有人都以為她要置海倫於死地,連他都相信了。
現實和三年前重疊在一起,她再次被他不信任著。
事實上,他從來都沒有信過她。
上一刻,她還準備跟他坦白過往。
下一刻,他卻把她再次推下了懸崖。
徐藥兒最先回過神來,她雖然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是蘇安現在的精神狀態真的很差,閣下竟然會打蘇安,那是因為他不知道蘇安和海倫之間的恩怨,如果知道的話……
「閣下,其實事情……」徐藥兒一邊給海倫止血,一邊慌忙出口。
「藥兒。」蘇安驀然喝止徐藥兒,她蘇安有自己的尊嚴,她蘇安何懼別人怎麼看待她?
她是打不死的萬年獸,她是從汙穢垃圾堆裡面走出來的人,她是從地獄裡一點點爬上來的厲鬼。沒關係,她的痛,她自己受著,就像她之前跟海倫說的那樣。
她就是這樣一個她,別人如果捨得傷,那便傷。
她不痛的……
她曾經想過把秘密都說出來,甚至已經到了嘴邊,但是已經沒必要了。
她抬起淚溼的臉,無比冷漠的看著蕭何,一字一字的說道:「你母親不是我推的。」
她沒有推海倫,海倫跌下樓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樓梯口很光滑,海倫穿著高跟鞋,急於從後面抓著蘇安,但是卻腳下一滑,直接跌了下去。
所有人都認為是她推海倫的,那就這麼認為吧!
有些事情,一旦開始解釋的時候,就會變得很蒼白,甚至還會越抹越黑。
從開始到現在,反正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她又何必自取其辱?
蘇安在發抖,雖然腰背挺得很直,但是她眼神破碎、絕望,然後便是無盡的冷漠。
這一幕和三年前何其的相似,那時候她也是這麼站在那裡,接受眾人對她的嘲笑和鄙視……
蕭何身體發涼,手指在顫抖,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無盡的漆黑彷彿瞬間能夠將他覆滅。
他看著自己的手,他都對她做了什麼?
徐藥兒咬咬唇,知道一切癥結都在海倫身上,目前首要任務是搶救海倫,只要海倫沒事,一切都好說。
海倫被送往城堡醫療室急救,蕭何和蘇安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那裡。
蘇安在看他,又好像沒有在看他,一個女人的眼睛可以有多悲涼,可以有多空洞和冷漠,看現在的蘇安就知道了。
她蹲下身體,手裡抓著泥土,指尖泛白,但眼中早已無淚。
文茜看了一眼神情幽深的閣下,湊到蘇安面前,蹲下身子道:「夫人,我幫您。」
雖然不知道蘇安為何會這麼在乎這盆蘭花,但文茜終究是不能視若無睹。
「不用。」蘇安聲息淡漠,話語冰冷無溫,抱著花盆,下樓,離開,脊背挺得很直,帶著她最後一絲驕傲。
走了幾步,她說:「事已至此,你我都好好想想這段婚姻還有沒有繼續的必要,如果你想離婚的話,隨時可以聯絡我。」
她走的那麼決絕,未曾回頭,腳步甚至未曾停頓過片刻,如果回頭,就能看到蕭何臉上的絕望和痛楚,如果回頭就能看到蕭何臉上的死寂。
但她沒有,如果消磨愛情是一百步,那她在此之前已經走了九十九步,最後一步終於落下去,而落下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文茜皺眉道:「閣下,夫人說她沒有推海倫夫人。」
「我知道。」他出手太快,而她說的太晚。
「你相信她的話嗎?」
蕭何緩緩下樓,苦澀一笑,只要是她說的,他都願意相信。聽她承認想要掐死母親,聽她承認想要殺死母親,他完全氣壞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一巴掌落在她的臉上,卻打在了他的心裡,於是他恐慌的發現,他親手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閣下,不去追夫人嗎?」文茜輕嘆。
「她……現在只怕最不想見的那個人就是我。」話語間,有疼痛漸漸襲來,然後鈍痛無比。
「那夫人……」
「有人會照顧她。」指甲深深的嵌進手心,內心似痛似麻。
文茜在蕭何身後緊跟著問道:「您要去哪兒?」
蕭何去了急救室,因為他有太多的疑惑需要母親來解答,蘇安不會無緣無故傷害一個人的。他需要母親清醒之後,告訴他事情真相。
蘇安抱著花盆,直到走出城堡大門,才感覺腳步虛浮,不遠處站著一位男人,目光溫暖的看著她。
她扯了扯唇角,她笑中帶淚,聲音很飄:「木塵,雲卿骨灰還在。」
木塵微愣,然後目光落在蘇安懷裡的花盆上,眼神中有霧氣滋生,「ann,我們帶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