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了,我已經無力去宣洩我的憤怒和仇恨,跟你相識、相愛、相處一場,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心血。人在死亡面前,忽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蕭然是我的兒子,這是任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我愛了他那麼多年,就這樣繼續錯下去吧!他身體不好,雙腿又殘疾,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這對他將會是致命的打擊……
每當我恨你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曾經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你心疼的對我說:「浩南,你鬢角有白髮了。」
我生病的時候,你給我端水送藥,勉強微笑,但卻在轉身間暗自流淚。
我勞累的時候,你一邊責怨我不愛惜身體,一邊卻又憐惜的關心我。
無論我回來的有多晚,你始終都要等我回來才肯入睡。
我質疑我決策是否正確的時候,你會豎起大拇指,對我說很棒,可以試一試。
於是我知道,夫妻該是悲喜相牽的,我和你是浮世塵埃,聚攏在一起於是構建成了家園煙火。
就這樣吧!等蕭然身體好一些,你帶他回來吧!我和你夫妻一場,我和蕭然父子一場,臨死至少也該見見自己的妻子和兒子,要不然靈魂又豈會得以安息?
盼歸,蕭浩南。
蕭何身體緊繃,只可惜,父親書寫的盼歸最終演變成了不歸,母親最終沒有回來。
不,她回來了,父親逝世之後,她風塵僕僕的回來了……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報復心很重的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對待蘇啟文已經是百般「厚待」了,如今來看他,只因……她啊!
昨夜,歡愛繾綣後,她輾轉難眠,以為他已經沉睡,蜷縮在他懷裡,語聲微不可聞:「如果讓你去看他最後一面,我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
夜色籠罩,所以她沒有看到他下意識皺了皺眉,晚上擁著她卻是一夜無眠,翌日清晨看著她熟睡的容顏,輕輕一嘆,終是來到了蘇家。
因為她一句話,內心有了說不出,道不明的複雜,如果探望蘇啟文能夠讓她心無所憾的話,那就看看吧!
他總覺得虧欠她太多太多,她也很少有請求他的時候,就這麼一次,這麼一句話,想必也是埋藏在心裡很長時間了,之所以一直不說,大概是擔心他生氣吧!
他的確很生氣,但想到她趁他睡著才敢說出來,心卻開始心疼起她來。
病**,蘇啟文緊緊的抓著床單,眉心此刻蹙成了深溝淺壑,眼神歉然,聲音帶著沙啞:「對不起。」
這個時候的他除了道歉,他真的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你以後如果能見到我父親,這聲對不起,你親自跟我父親說吧!」他轉身離開,身後傳來蘇啟文的話語:「閣下,我曾經答應過雲天明,這輩子會好好照顧安安,以後安安就交給您了,請您好好的愛護她。」
「她是我妻子,我自是要愛護她一生一世。」
蕭何走出病房的時候,看到走廊上的蕭然,腳步僅僅是僵滯了一下,微不可聞的側開目光,徑直離去,從頭至尾一句話都沒有。
昔日兄弟情,終是化為煙消雲散。
蕭然在外面呆了一會兒,然後推門走了進去。蘇啟文正坐在**發呆,他比昨天看來還要憔悴,眼皮無力的耷拉著,曾經溫和銳利的雙眸如今黯然無光,見蕭然進來,蘇啟文勉強勾起笑容,「來了?」
蕭然把手中的百合花插在一旁的花瓶裡,聲音彷彿歷經了無數滄桑歲月一般:「病者為大,我可以陪你走完最後人生路,但是我的父親只有一個。」
「我明白。」沒有難過,蘇啟文神情平靜,他從未對蕭然盡過父愛,如今他肯來看他,他已經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