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當時對徐父說:「爸爸,我想回家了,姐姐現在懷孕,我還住在那裡,不是在添亂嗎?」
徐朗說:「爸爸,我最近身體很差,你把我接回家吧!要不然姐姐看到我這樣,會傷心的。」
徐藥兒的淚水緩緩砸落,徐父說:「藥兒,朗朗最近一直在做化療,我們都瞞著你和元清,就是擔心你受不了。」
那天,徐藥兒回到了元家,徑直去了徐朗的臥室,她看到了徐朗的日記。
他有記日記的習慣,他曾對徐藥兒說過:「我最引以為傲的就是我的記憶,但我最恐慌的也是我的記憶力,我擔心老天賦予我這種天賦的同時,又會在不經意間把它奪走,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幸災樂禍。」
她從來沒有翻閱過他的日記,是尊重,是理解,是愛護,可是今天,她顫抖著手指翻開了他的日記。
【我不知道別人得知自己患有白血病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但我沒有竭斯底裡,也沒有大哭大鬧,因為我家人在我身邊,我不能表現出我很害怕,更不能從此以後對人生絕望,但我感到很可笑,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誤診了,畢竟我身體那麼好,我平時很少生病,怎麼一生病就患上白血病呢?我真的患有白血病,正常人白細胞幾千個,但我卻是幾十萬個,我……不正常。】
【我從沒對我姐姐說過我愛她!因為愛這個詞有時候真的很矯情,很難說出口。她不是一個快樂的人,她習慣用微笑來掩飾自己的痛苦,她很寂寞……我一直想讓她開心,但是我沒有這樣的能力,既然不能讓她開心,那就至少不能讓她流淚。父母讓我暫時對姐姐隱瞞我生病的事情。就算他們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我不能讓她流淚,但她還是知道了,我忘不了那天她倉惶離開的時候,狼狽的跌倒在地上,她趴在那裡,好半天不動,被傭人扶起來的時候,她在擦眼淚,我真的很想對她說:「姐姐,別怕,你沒幸福前,我怎麼捨得離開你?」】
【我找不到合適的骨髓移植,所有人都對我說,人活於世,要心懷希望。所以我一直在等待,在這期間,我復發多次,每次昏厥的時候,我都覺得我看不到未來了,那個未來,真的離我很遠,很遠……】
【元清,我管他叫姐夫……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如果我有一天走了,你要一直待我姐姐很好,不要讓她傷心,不要讓她難過……】紙頁上有淚水暈染的痕跡,徐藥兒就一圈圈的描繪著那些淚水,然後自己的淚砸落在上面……
【姐姐懷孕了,我要離開了,我不想離開他們,但我不得不走,我……大小便開始失禁,當我發現我尿床的時候,我哭了……我把尿溼的床單洗乾淨,然後用烘乾機烘乾,我是不是很自欺欺人,我想我該走了……】
【回到徐家的幾天後,我處於半昏迷狀態,精神很差,什麼東西都吃不進去,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父母很難過,我也難受……我一次次的跟死神賽跑,我都跑贏了,可是下一次呢?我的下一次又在哪裡?】
……
徐藥兒死死的攥著日記本,先是壓抑的哭,最後嚎啕大哭起來……她哭的那麼大力,好像要把身體裡所有的眼淚都流盡一般。
元清趕到徐家的時候,就看到徐藥兒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放著一本翻閱一半的日記本。
他步伐很輕,在她身旁坐下,她沒反應,他也沒說話,看著日記本,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啟了日記。
【父母不希望別人知道我患有白血病,有太多的人喜歡拿有色眼鏡來看人,與其說關心,還不如說是好奇和同情。他們會安慰我,會鼓勵我,可是我要的不是這些,我要的是他們不把我當一位病人來看待,真正的懂,是無言的關愛,並不一定非要做什麼說什麼,需要的是用心去體會。我很慶幸我有很好的家人,還有我姐夫,他們是真的把我當正常人來看待。】
【我最擔心,最害怕的是什麼?我可以很好的控制眼淚,但如果醫生有一天對我的家人說:「抱歉,我已經盡力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我想我會崩潰大哭的。生活中我不敢表現懦弱,但我可不可以在這裡對我的家人說,「我捨不得你們,我不想死!」】
【姐夫,你要好好待我姐姐,如果我能活,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講,如果我死了,那我的話,就讓我自己一個人帶到天上去吧!如果我的靈魂能在雲朵上寄居生存的話……】
【我住院的那幾天,認識了一個白血病患者,是個很漂亮的年輕女人,她的頭髮很漂亮,可是每天掉頭髮的時候,她都會哭,她害怕,她恐懼,哪怕是一個甩頭的姿勢,都會有頭髮往下掉,走廊裡的清潔工就跟在後面用吸塵器不停地吸。我跟在後面默默地看著,我鼻子有些酸,我的心很難受,我雖然說掉頭髮無所謂,光頭很好看,但是我知道隨著頭髮的消失,它帶走了我所有的自信,我覺得我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元清驀然合上日記本,快步去了盥洗室……
良久,等他再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很紅,臉上還有未乾的水珠,他半跪在徐藥兒身邊,聲音暗啞艱澀:「藥兒,我們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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